张婶婶的病似乎真的要好了。
薄玉浓帮忙烧着火,张春秀扶着灶台摊了几张葱花饼,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张春秀的年纪若是放在薄玉浓那个时代,并不算老,才四十出头而已。
可积年的劳累和从未彻底治愈的病痛将她摧折,遍生华发,满脸褶皱,如今强撑着想给两个姑娘烙饼,也只能缓缓行动,颤颤巍巍。
薄玉浓见她又停下动作歇息,连忙放下手中柴火,上前扶住,“婶婶,你去歇着,叫我来吧,我刚才看你烙了几张,已经学会了。”
张春秀摆摆手,“女娃娃少碰油星子,当心蹦了手。”
薄玉浓看了看锅,锅里这点油,应当是蹦不起什么星子了。
家里仅剩的一个碗底的油,这一个多月都不舍得吃,今日拿出来烙饼了,薄玉浓盘算着午后去镇上瞧瞧有没有便宜的油可买。
张春秀一边摊饼一边念叨:“前一阵子我病得起不来,刘姐姐来瞧我,还给咱们带了鸡蛋,我今日把这饼烙好后,你替我送一份到她家去。”
薄玉浓笑道:“好好好,现在我就送去,婶婶,你快歇着吧,剩下的等阿姐回来再烙,好不好?”
看着薄玉浓戴上草帽领着麦麦出门去,张春秀靠在门边嘴角抿着笑。
这一阵子玉浓和香兰有多累,她心里十分清楚。
张春秀幼时家境尚可,是以父母将她留到将近二十岁才嫁人,夫君体贴,生活顺遂,如今回想起来,如做梦一般。
可偏她子息不顺,第一胎没保住,养了三年才怀上香兰。
她常想起第一个孩子,二十多年过去,仍不能释怀,可自那日把玉浓领回家后,她当晚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的年纪,和夫君手拉着手漫步在野花丛中,一个脸生的女娃娃仰着脸喊她娘亲,然后缓缓往天边走去。
醒来时泪流满面,却从那以后再未梦魇,张春秀想:或许玉浓就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
那日漏雨的破庙里,她一看见玉浓便觉得亲切。
香兰、玉浓如今都在身边,可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张春秀不敢继续想下去,两个女娃娃,今后该如何生活?
夫君早逝,家中人又在十几年前那场饥荒中丧了命,今后的路,只能她们二人走下去了。
实在累得慌,张春秀慢吞吞回到房里。
薄玉浓没有在刘大娘家久坐,同周姐姐说了会话便离开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婶婶一个人在家。
回到家时,张婶婶已经将葱花饼全都烙完,自己回屋里睡觉去了。
薄玉浓知道此番折腾,婶婶定然累极,进屋看了看,她便背上箩筐往镇上去。
箩筐里的菜嫩的能掐出水来,薄玉浓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东西,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路尽头低矮的栅栏才继续走去。
江术正忙着看诊,薄玉浓不便上前打搅,便去悄悄去了后院看望小白。
小白的腿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也不管吉不吉利,不知从哪扯了个白布条遮在眼睛上,远远看去,像丧事办到一半躺下来歇会。
薄玉浓把箩筐放在院门口,轻手轻脚走近。
然而,还未走两步,只听小白道:“放远点,一股土腥味。”
薄玉浓把箩筐拎起来就往躺椅去,然后将菜重重放在小白脸边。
这人莫非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好端端的菜竟被他说有土腥味,真是不可理喻。
小白眉毛蹙起,颇嫌弃地用遮眼睛的布条遮住了鼻子。
“当日为了救你,我丢了一筐菜,如今为了治你,我日日卖菜,你竟然还嫌弃上了?”薄玉浓愤愤不平。
陆行则闻言,瞥了她一眼,“等滦京回信,我把钱还你就是了。”
薄玉浓道:“还我?哪有这么简单?种菜的辛苦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