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当日,天还未亮,太子和朝臣随皇帝赴南郊祭天,命妇则是进宫朝贺。太后坐在上首,孝安皇后在数年前故去,两侧便坐着惠妃与宜妃,接受命妇们的跪拜与贺词。
惠妃脸上的脂粉更重些,像是为了掩盖倦色,话也不多,端着一副高位的架子。
宜妃年约三十,瞧着很有气血,眉眼还存留着年轻时的妩媚,脸上笑盈盈,嘴边的梨涡被笑意带起来,相比之下更加平易近人。
命妇在面上均是很恭敬,有的人心里却思量起来,惠妃娘娘的亲弟刚被革除了职位,日后这宫里的形势或许要变了。
最前头站的是长庆公主,一身深青翟衣和纁色下裳,金线绣着翟鸟纹,发冠是青鸟衔珠,耳着白玉珰,腰系大带。红黄青三色丝绦在行礼时垂下,玉佩碰撞发出轻响。
长庆公主光彩夺目,便叫人很容易忽略她身后的五公主。
半响,朝贺结束,太后向命妇们赐下花糕,元歌扶着惠妃回到咸福宫。
少有的,惠妃没有提及其他事,只是叫她趁热将小厨房现做的扁食吃了。
“宫宴你向来吃的少,先垫垫肚子,免得到时饮酒不适。”惠妃语气平缓而温和。
这让元歌恍惚想起小时候,她被送到皇后宫里之前的日子,惠妃的神态总是很平和。可如今,惠妃脸上已显出岁月的痕迹,眼下是微青的倦怠。
她低头默默吃完一整碗扁食,肉馅鲜嫩多汁,面皮还带着一丝劲道,这些年来味道一直未变。
元歌觉着宫宴的食物大多华而不实,吃着没有味道,今晚也一样。
觥筹交错,歌舞不停,规矩繁琐,待元歌走出奉天殿,脑子还呜呜回响着箜篌声。
奏乐从大殿飘出,盘旋在空中,乌鸦绕树三匝。圆月照亮殿旁玉阶,宫殿连绵重叠,像是蛰伏在深夜里的凶兽。
她回想宫宴上的场景,朝臣和命妇约莫也提前垫了肚子,担心宴上吃多了失态,饭菜都没怎么动过。直到皇帝亲赐扁食,他们倒是吃得很快。周府的人不像从前那样打眼了,小舅舅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桌案后。
“三妹妹。”身后有人唤她。
元歌一听见这称呼便知道是谁,转过身来看他。
宫殿立柱下,这人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盘领蟠龙袍,外头披着件纯白貂裘,一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则轻放在银丝藜杖上。他五官端方,锐利的凤眼落在元歌身上变得温润起来。
当朝太子姜琏,皇后唯一的嫡出子嗣,在皇子公主中行二。
“皇兄。”元歌快步走近,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穿的过于单薄了。”太子将手炉放在她手里,语气严肃:“图好看也不能冻着。”
元歌道了谢,眼神避开他手下的拐杖。
她顿了顿,拘谨地问:“皇兄身子近来可好?”
外人眼中张扬跋扈的长庆公主,在太子面前显然更像是个听话的学生。
“劳三妹妹挂心,轻快多了。我叫你,是因我近来得了一幅柳公权真迹,三妹妹不想看看吗?”太子笑道。
元歌的字师从翰林院裴公,是陛下为她亲选的老师,受此熏陶许多年,元歌不仅写得一手劲瘦的楷书,对于书法也略懂一二。
是以在太子说到柳公权三个字时,元歌的眼睛亮了亮,可还是有些犹豫,像有意回避。
“孤不想说第二遍。”太子敛起笑意,神情淡淡。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元歌只得应下。
说罢,元歌行礼告退。太子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翌日辰时三刻,阳光不浓不淡,元歌穿过东华门,继续往东去。
东宫外的宦官远远看到她的步辇,立刻进去禀报。待元歌的步辇停在巍峨的殿门外,里面已有管事的太监来迎。
经过前院的端本宫大殿,丹墀规整,层层攀沿而上,偶有几个詹事府的官员从两侧的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