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金陵。
子时三刻,楚玄风没有睡。
他站在金陵城最高的承天楼上,夜风灌进龙袍里,吹得他整个人像一面飘摇的旗。
城下火把连成片,征兵令颁下去不到两个时辰,金陵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被挨家挨户拽出来,编入临时营伍。
哭声从城南一直飘到城北。
楚玄风没听见。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枚灰色玉符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那个灰袍老者临走前塞给他的东西。当时灰袍说了一句话:“若有一日城破在即,按下此符。金陵城底下埋著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头疼。”
楚玄风现在没等到城破。
但他不想等了。
拇指用力按下去。
玉符碎裂。
灰色的光从掌心没入地面,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扩散。
三息后,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龙翻身那种暴烈的晃,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城底苏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楚玄风低头看去。
金陵城墙上,从砖缝里渗出灰紫色的光。
一条条纹路沿着城砖蔓延开来,像是被人拿刀刻上去的古老文字。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城墙扩散到城门,从城门扩散到地基,最终连城内的地砖上都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整座金陵城,在灰紫色的光芒中缓缓亮了起来。
“焚国护城大阵”
旁边的老太监腿都软了,趴在地上。
楚玄风却笑了。
灰紫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他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秦渊要攻金陵?”
他转身看着满城火把,声音不大,却被真元送到了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让他拿人命来填。”
大干旗舰,船舱。
秦渊在批折子。
桌上摊著沈炼整理的南楚军力汇总:常备军二十二万,紧急征召后纸面可达四十万。沈炼在数字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其中能战者不足八万,余皆农夫。”
秦渊翻到第二页,是姜尚隔空送来的天象推演竹简。
竹简上写得很简练。
“金陵地底有异常灵气波动。非本地龙脉所生,外来植入,休眠极久。判断为圣地所布阵法,近日已被激活。可抗造化境全力数击,但阵基非龙脉本源,续航有限。”
最后一行是姜尚的批注。
“不足为虑。”
秦渊把竹简放下。
没什么焦虑。
他拿起笔,铺了一张空白圣旨。写得很短,一共四条。
第一条,凡南楚百姓,放下兵器归降大干者,免三年赋税,分田五亩,子女免费入文武学堂。
第二条,凡南楚官员,主动打开城门者,官升一级,原职留用。
第三条,凡南楚将领,率部来投者,既往不咎,军衔不降。
第四条——
“朕不杀降。”
四个字。
盖玉玺。
秦渊把圣旨递给门口候着的沈炼。
“明发南楚全境。每一个县城,每一个军营,每一个村口的告示栏。一张都不许少。”
沈炼接过圣旨,没多问一个字。
转身出门时,船舱角落里的雨化田终于开口。
“陛下。”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臣在南楚的暗子,三天前已经把前两条散出去了。”
秦渊头也没抬。
“那就再散一遍。加上后两条。”
笔尖在舆图上的金陵画了一个圈。
“让他们知道,朕给的路,只走一次。”
第三天。
韩信到了襄阳。
十五万黑甲大军日行二百四十里,从西境一路横插南楚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