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王爱国那敦实、微胖的身影撞开了几片挡路的蕨叶,出现在视野里。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半旧大背篓,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斑驳光线下闪著光。
与往常不同,他脸上惯有的和气与期待不见了,反而笼著一层散不开的愁云。
看到坝子上站着的张晓峰和旁边精神焕发的黑狗,王爱国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抬手挥了挥,声音也少了中气:“张老弟!”
“王大哥,来了。”张晓峰迎了几步,心下已有了猜测。
王爱国走到坝子中央,放下背篓,动作带着疲惫。他习惯性地、几乎是带着最后一点希望,先往敞开的灶屋里瞥了一眼——目光迅速扫过土灶上方的房梁。
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彩,瞬间熄灭,彻底黯淡下去。
紧接着,他看着张晓峰依旧用布带缠绕的左臂,眉头立刻紧紧皱成了疙瘩,失望之上又添了浓重忧虑。
“你这手还没好利索?”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张晓峰引他到屋前小木凳上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急不得。估摸著还得将养几天,不然伤口容易重新裂开,更麻烦。”
张晓峰边说,边仔细观察王爱国眉宇间的神色,“王哥,我看你脸色不大对,心里头揣著事?”
王爱国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这一口气把强撑的劲儿都泄了。
掏出那包皱皱巴巴的经济牌香烟,递了一支给张晓峰,自己叼上一支,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狠狠吸了一大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连同那声叹息:“唉,啥都瞒不过你。我这个月的任务,悬了,搞不好要砸锅。”
他夹着烟,手指无意识地、焦灼地敲著自己膝盖:“厂里月底要招待一批兄弟单位来的考察团,级别不低。后勤处下了死命令,肉食供应必须比平时多出三成!我这半个月,鞋底都快磨穿了,附近几个公社、大队都跑遍了,生猪、鸡鸭根本收不上来。家家都指著那点计划任务,超额的一星半点早就被盯死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又吸了口烟:“眼看着期限一天天近,缺口还差著一大截领导天天催,脸拉得老长。”
他看向张晓峰,眼神复杂:“这不,明知道你伤了,估摸著也没啥存货,可心里还是存著万一的想头,忍不住绕上来碰碰运气”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头抽烟,愁云几乎化成了实质,压在他敦实的肩膀上。
张晓峰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心里却飞快盘算。
伤情好转速度比预期略快,再有四五天,持弩进行短时间、低强度狩猎,应该问题不大。只要进山,凭借现在对地形的熟悉和墨墨的辅助,总会有收获。更何况,自家灶房也确实快要见底了。
更重要的是,王爱国遇到的危机,未尝不是一次加深绑定、换取平时难以到手物资的机会。
等到王爱国那口闷烟吐出大半,张晓峰才不疾不徐开口:“王哥,你的难处,我晓得了。”
顿了顿,让对方目光完全集中过来,“我这伤,是还得再养几天。你看,我自己的存货也光了,这两天正琢磨著去山涧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点鱼对付一下,可惜连鱼钩鱼线都没得,也犯愁。”
王爱国眼睛倏地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张晓峰话锋接着道:“这样,王哥,你给我十天左右时间。十天之后,你再来一趟。只是不知道,你厂里那边,十来天的时间,来不来得及周转?”
“老弟,你的意思是”王爱国声音里透出急切,夹烟的手都顿住了。
“十天,”张晓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诺千金的沉甸甸分量,“我尽量进山,给你备点东西。不敢说大包大揽填上你的缺口,但让你能在领导面前有个过得去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