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已然清淅:先重修法力,再稳步突破,同时以催生术囤积药材资源,为日后的修炼与布局铺路。
可念头刚落,新的难题便横亘眼前。
他不会炼丹。前世学的是土木工程,今生在青牛镇长大,对草木药性的了解,仅限于百段堂藏书室那几本翻烂的旧药典,丹方更是一张都没有。没有丹方,便不知哪些灵草能入药;没有药理基础,就算用催生术种出满山灵草,也只能守着一堆宝贝干瞪眼。
药材、丹方、药理知识——这三样东西,整个七玄门,只有一个地方有。
杜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夜色深处。神手谷的方向,一盏孤灯在漫天浓雾中明灭不定,象鬼火一般。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神手谷是龙潭虎穴,墨大夫便是那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任何一丝多馀的靠近,都可能惊醒他,引来杀身之祸。可若是不去,便永远拿不到丹方,认不全药材,只能困在这知识的浅滩上,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悄然掠过心头。
张铁。
瀑布下齐腰深的寒潭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一拳一拳朝着奔涌的水流砸去,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象甲功正一寸寸蚕食着他的神识。杜杰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曾无数次在心里推演,该如何向张铁预警,可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死结——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贸然冲出去告诉张铁“这是邪功,别练了”,只会先惊动墨大夫,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张铁彻底沦为行尸走肉之前,将修为提升到足以与墨大夫周旋的地步,再试着扭转这个早已写定的结局。若到那时,依旧做不到……
他收回目光,不再往下想。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杜杰无声地坐回床铺,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丹田。那团刚刚重新凝聚的微弱法力,在黑暗中缓缓流转,虽微薄,却无比扎实。
丹田虽空,可脚下的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淅。重修的速度,只会比第一次更快、更稳。更何况这一次,他手上多了一张独一无二的底牌——催生神通。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两年光阴。
杜杰站在单人修炼室的窗前,推开木窗。深秋的冷风裹挟着松针的凉意灌了进来,吹得桌上那叠草纸哗哗翻页。纸角都用两枚圆润的石子压着,那是他初入修炼室时,从后山溪涧里捞来的,如今已被指尖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玉光。
他今年十四岁。
两年前入七玄门时,还是个身量未足的瘦弱少年,如今身形已然彻底长开。常年扎马步、打木桩、负重越野练出来的体格,让他的肩膀比同龄人宽出半个头,背脊挺直如松。粗布短褂下,没有猎户那般虬结的肌肉,只有上千个时辰的重复动作雕琢出的流畅线条——肩背厚实却不臃肿,腰腹收紧如蓄势待发的长弓,手臂垂落时,小臂上青筋隐现,那是无数次握拳打桩刻下的印记。
可真正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的脸。
两年日复一日的苦修,将少年时期的圆润棱角尽数磨去。下颌线条硬朗锋利,颧骨微微凸起,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比常人更深。常年风吹日晒练出来的浅麦色皮肤,粗糙却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早已没了两年前蹲在青牛镇茶摊边的懵懂与忐忑,如今里面盛着的,是近乎古井无波的沉静。象一口封了口的深井,内里有光,却从不外泄半分,任谁也看不透他心底的思量。
孙广有回在演武场上跟他开玩笑,说杜师兄你往膳堂一站,新来的杂役丫头们都不敢抬头看你。杜杰听了只是笑,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闷响过后,桩身剧烈震颤,震得孙广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