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自身是否身具木灵根,杜杰足足花了三日,将那套口诀拆解通透,烂熟于心。
白日里,他照旧去演武场练功,扎马步、打木桩、打磨正阳劲,在教习面前藏三分力,同门跟前留五分手,言行举止与往日别无二致,没半个人察觉异样。唯有杜杰自己清楚,他心底揣着的,是与这凡俗武林全然不同的天地。
第四日深夜,大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混着少年人熟睡的梦呓。杜杰睁着眼,躺在最靠墙的铺位,直等到屋内最后一丝窸窣动静都沉入鼾声里,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他从铺盖卷最深处摸出那张草纸,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薄月光,在膝头缓缓摊平。月色极淡,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可上面的内容,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那张铁念来的口诀不算短,数百字分作三截。头一截讲吐纳导引,先澄心定念,再以呼吸为引,勾动天地间的灵气循经脉入体;中一截讲周天运转,以丹田为炉,经脉为渠,引纳的灵气沿既定路径周行不息;最末一截讲凝气归元,将散于经脉的灵气尽数收束丹田,反复淬炼,化为自身精纯法力。三段层层递进,从引灵、行功到凝法,正是修仙界最基础的炼气法门——长春功的入门总纲。
这套口诀的内核,全在一个“引”字,一个“化”字。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自身精纯法力,正是修仙界所谓“炼气”的入门根基。道理听着简单,真要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寻常凡俗之人,终其一生也难感应到灵气的存在;便是身具灵根,若无正确法门引路,也如同捧着金碗讨饭,空有宝山而不得入。这套口诀便是开门的钥匙,可钥匙能不能捅开锁,终究还要看锁芯合不合槽——也就是他到底有没有能修这套功法的灵根。
杜杰将口诀在心底默念三遍,随即闭上双眼,盘膝在铺位上坐定,双手交叠于小腹,先依正阳劲的法门调匀呼吸。待心绪彻底澄静,丹田中已聚起一团阴凉的内劲,他才小心翼翼地引着这股劲力,沿口诀所述的路线向外引出。
这路径与正阳劲全然相悖。正阳劲是外放为劲,所有气息最终都要导向四肢拳脚,应敌制胜;可长春功的行功路线,却是内收为法,所运之气不往外泄半分,一路折返向上,过夹脊、透玉枕,最终向眉心灵台处汇聚。
二者经脉路径看似有重合,根子却天差地别。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把正阳劲的行气路线刻进了骨子里,如今要硬生生扭转过来,每一寸推进,都如同在淤塞的河道里硬生生凿出一条新渠。夹脊穴酸胀难忍,命门处隐隐传来刺痛,那股内息每往上走一分,都如同溺水之人逆着洪流挣扎,步步艰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远处传来两声更漏响,已是二更天。杜杰额角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滴在交叠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口诀最末一句写着“灵台方寸,澄心静意,万念皆寂,始见真如”,可他眉心灵台处空空荡荡,除了无边黑暗,半分灵气感应也无。
失败了,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重新躺回铺位,呼吸渐渐平稳,心底半分气馁也无。前世画工程图纸,一个数据差了零点一毫米,整张图便要作废,重画十遍八遍都是家常便饭。今夜这一次失败,不过是第一稿图纸废了罢了,算不得什么。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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