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之下,茶水成沸。
曹源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亭台台阶处,仰望着晴空流云。
“吾观此云,昼则白,暮则赤,其形或似苍狗,或类飞龙,孰为真?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大同非万人同面,而在万心同向。”
言毕,曹源转身看向依旧跪坐的六指黑侠。
“所以,墨守成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吗,好则好矣,但不合适,巨子可明白。”
六指黑侠蹙眉沉思。
“以先生所言,何以统异?昔者舜流四凶,孔子诛少正卯,岂非去异求同?”
庭院之中,所有人都震惊于六指黑侠态度的转变。
从一口一个小友,到现在以先生称呼。
雪女美目之中,异彩连连,她知道曹源有才华,但没想到这么有才华。
真让她有一种受惊的感觉。
这小贼真是……
曹源随手拿起书架上的简牍,铺展在茶案上。
他以指代笔,在简牍上画了八条横线和八条竖线,纵横交错。
“此即古今之别也。巨子观此图:纵线为古今,横线为寰宇。今之教育,必使童子知周有八百年礼乐,亦知《墨子》中有光学八条,如此则见&039;异&039;为百家争鸣,非攻伐之端也。”
六指黑侠目射精光,隐有感悟。
“非攻之理也。然先生谓教育能消弭兵灾,岂非痴人说梦?”
曹源拿起《诗》的书简,轻轻摩挲,象是在追忆,又象是在深思。
“昔召公听讼于甘棠,非其智超群,乃使&039;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039;。今若教童子诵《诗》而知人情,演“数”而明术算,观星象而晓宇宙之浩渺,则虽楚人、越人言语不通,观同一星图而知万物一体。天地位焉,万物育焉&039;,教育之功正在此。”
六指黑侠忽然拍案高呼,言辞犀利。
“犹记祖师尝言:‘库无备粟,不可以待凶饥;库无备兵,虽有义不能征无义。’今先生舍实利而务虚知,岂非本末倒置?”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浅显之理,众人皆知。
但曹源只是淡淡一笑。
他拿起沸腾的茶壶,把里面的沸水随意泼在地上。
“巨子且观此茶水,入江河则奔腾千里,入地则旦日即干。昔者子贡问政,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然终以‘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为要。今之教育,非不重实利,乃更重立‘信’——信则民可以理性相待。”
六指黑侠击节赞叹。
“如先生所言,秦之相国吕不韦,今在咸阳城门铺以千金,以‘更一字即得千金’为名,传扬他的《吕氏春秋》,此乃‘信’之妙用也。”
他起身道:“再论已无用,今日到此为止吧。”
从短暂的论道之中,彼此已经明白,事无对错,只是方向不同。
殊途而同归,皆是想要为天下百姓谋一个似锦前程。
燕丹现在看曹源的眼神都变了,如同色狼舔狗看到了美女,曹操看到了他的陈宫……
但曹源如同美女和陈宫一样,连看都不看燕丹一眼。
“巨子言之有理,晚辈告辞。”
他心中对墨家打上了标记。
相比于儒家,他现在更倾向墨家了。
无他,墨家更具有浪漫的理想主义。
不是像儒家一样,大部分学说和论调,先立足于现实,然后选择服务于统治者,最后才考虑到百姓。
而墨家则相反,先考虑黎民百姓,再考虑统治者,最后立足于现实。
顺序不同,心态和理念自然不同。
……
雪女跟着曹源离开,有些兴奋道:“你竟然真的能与巨子论道!”
曹源轻笑道:“怎么,你之前都没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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