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挥了挥手,命人搬来个墩子,放在虞翻面前。
这虞翻也不客气,谢过之后,安然落座,倒是神色缓和了些许。
诸葛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问道:“孙权如今可有决策?”
虞翻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如今局势,已如累卵!”
“曹休十万大军屯于洞口,虎视眈眈;曹仁四五万精锐据守濡须,时刻欲渡江而下;魏将文聘屯兵沔口,号称三万,欲夺我主坐镇的夏口。”
说到此处,虞翻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曹真七八万大军猛攻江陵,日夜不休。前番陆议大都督两万精锐被贵军全歼,此败——我们认了!”
“然而祸不单行,曹真近日遣左将军张郃,率精骑奇袭汉津渡。”
“杨粲将军率兵迎战,不敌而被破,好在汉津渡口尚未丢失,但蜀主若再不定夺,江陵必失!”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江陵城左有百里洲,右有汉津渡,两地若有失,曹真七八万大军便能对江陵城完成合围。
届时,补给一旦被切断,朱然守不住,江陵为曹军占据,还真就麻烦了!
虞翻见众人动容,趁热打铁,抛出了孙权的底牌:“吾主有言,愿将南郡、武陵、零陵三郡,悉数归还大汉,复当初湘水盟约!
”
“不仅如此,若贵军愿出兵接手江陵防务,力抗曹魏,则交州之西、长沙郡,亦可一并割让!”
这就是五个郡了。
大半个荆州啊!
加之交州西部,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孙权愿意割肉,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但虞翻话锋一转,声音却又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如今东吴新丧两万精兵,元气大伤,实在无力兼顾多线作战。吴土若有失,唇亡齿寒,蜀地亦难独支!”
“荆州若破,魏军顺流而下,直取建业,亦可溯江而上,威胁巴蜀。”
“敢问蜀主,若荆州尽归曹魏,大汉,又该如何光复?”
他这番话,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随后,虞翻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把剑。
一把满是豁口、卷刃不堪的残剑!
陈到接过,递给刘备。
虞翻便将吴王暴怒,砍翻桌案之事当场说了一遍。
刘备抚摸着剑身上的缺口,仿佛能感受到孙权当日那滔天的怒火与绝望。
虞翻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掩饰,将孙权那番“鱼死网破”的狠话,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吴王言道,蜀主若不同意,孤便亲开江陵城门,迎曹真入城!哪怕当个富家翁,也要把蜀国兵马堵在巫峡口,叫他刘备困居蜀地,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混帐!”
张翼当即便上前呵斥,道他无礼。
怎奈虞翻并不屈服,反倒直视着刘备,最后补了一句:“唇亡齿寒之理,某相信诸葛丞相是懂得的,但不知蜀主懂不懂得了?”
“哼!”
一直未开口的刘祀,突然冷笑一声,从席间站起:“好一个唇亡齿寒!”
“尔等当初背盟偷袭荆州,杀我关侯之时,可曾记得这唇亡齿寒之理?!”
“如今火烧眉毛了,倒想起这道理来了?”
面对刘祀的质问,虞翻没有反驳,反而很出乎意料地,坦然地点了点头:“不错!”
“我吴人先前背盟,确是犯了大错!故而今日愿以五郡之地,来偿还此罪!
”
说着,虞翻推开座椅,竟然真的跪了下来,对着刘备重重叩首言道:“蜀主若同意此盟,虞翻愿在此跪地称臣!若还不够解气,虞翻这颗头颅,便在此处,愿请将军一刀枭之,为关侯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