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荀谌出发当然也因此袁尚也腾出了更多时间。
他便隔三差五往荀谌府上跑。
有时候是去核对使团的文书,有时候是去确认荆州那边的舆图和路线,有时候没有具体的事,便是去坐一坐,跟荀谌说几句话。
每次去,他的姿态都放得很低。
进了荀府的门,该行礼行礼,该寒暄寒暄,从不催促,从不指使。说到正事的时候,他永远是那句话:“荀公觉得怎么好便怎么办。”
偶尔荀谌问他的意思,他便认真想一会儿,然后给出一个想法,但末了一定会补一句“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荀公斟酌便是”。
几回下来,荀谌对他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
起初是客气中带着几分疏淡,后来话渐渐多了些,偶尔也会主动问起邺城这边的情况,甚至有一回还留他用了饭。
两人坐在荀府那间陈设简朴的正厅里,聊了半晌,从荆州的风土人情聊到河北的军政局势,又从使团的行进路线聊到沿途郡县的情况。
荀谌发现,这个年轻人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能问到点子上。
他也不是在刻意表现,就是很自然地聊,不懂的地方便问,懂了便不再追问。
这种分寸感,让荀谌觉得很舒服。
有一回袁尚去的时候,正赶上荀谌在翻看一幅荆州舆图。
袁尚在旁边看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提了一句:“此番使团走并州那边绕过去,虽然路远了些,但避开了曹操的地界,稳妥是第一位的。不过到了那边之后,离颍川倒是不远了。”
荀谌翻看舆图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袁尚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荀公若是思乡,到了那边,顺道回去看看也好。使团的事不急在这一两日。”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提了,转而问起舆图上标注的一条水路是否通畅。
荀谌看了他一眼,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不像是刻意安排,便也只当是随口一提,顺着话头答了几句。
但这件事荀谌记在了心里。
不为别的,只因这个年轻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施恩的意思,也没有一点刻意的亲近,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不露痕迹的周到,反倒比刻意的笼络更让人受用。
几日之后,一切便都准备停当了。
刘夫人那边备好了使团所需的仪仗和礼品。
仪仗不算铺张,但该有的都有,该齐的都齐。
礼品也是费了心思的,既有河北特产的丝帛和玉器,也有几件从邺城府库里调出来的珍玩,不算太贵重,但件件拿得出手。路上所需的粮草、骡马、车驾,刘夫人都安排了专人在沿途接应。
出发那日清晨,袁尚天还没亮便起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袍服,带着袁忠和几个亲随出了府门,径直往城北的驿馆去。使团便是从这里出发。
驿馆外头已经停著十几驾车马,随行的护卫和吏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荀谌穿着一身深灰的行袍,站在一辆车驾旁边,正跟审吉交代著什么。
审吉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半卷没合上的文书。
旁边是一队全副装束的护卫,铠甲擦得锃亮,旌旗卷在杆上,只等著出发的号令。
袁尚翻身下马,走到荀谌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荀公,此去路途遥远,一路上多保重。”袁尚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认真,“荆州那边的事,全仰仗荀公。到了之后,荀公自己看着办,不必事事都派人回来请示。路上耽搁一天,便是一天的变数。”
荀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也拱了拱手。
这些日子跟袁尚接触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袁尚这种说话的方式,把信任摆在前头,把分寸留给自己。
袁尚又转向袁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