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放下水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情。
“审吉这个人,品性不坏,做事也算踏实。审配把他教得不错。他愿意到你府里来,不是一时兴起。审配那个人,心思深,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的儿子来你这里。他既然让审吉来找你,便是看好了你,觉得你值得他儿子跟着。”
袁尚听着,没有插话。
袁绍又说道:“审配是我的老臣,在邺城根基很深。他的儿子到你府里来,对你来说,是好事。审配往后会更尽心。”
“但切记,审吉到了你那里,就是你的属吏,不是审配的儿子。该让他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该管的就管,不要因为审配的面子,就不敢用他,或者反过来被他牵着走。”
“你是主,他是从。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袁尚认真听完,郑重点头:“父亲放心,儿臣记住了。审吉若是来了,儿臣会一视同仁,量才而用。”
袁绍“嗯”了一声,算是对这件事也点了头。
他将三块木牍连同审吉的事拢在一起,说道:“刘颍,崔林,王观,审吉。四个人,再加上袁忠、张郃、高览,你那个都督府,人虽然还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了。”
“先这样吧。往后再缺什么人,你自己看着办。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袁尚微微躬身:“谢父亲。那儿臣便照此去办了。”
正事说完,袁尚本来已经准备告退了,却发现袁绍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显甫。”
袁绍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你这趟从官渡回来,确实不一样了。”
袁尚抬起头,不知袁绍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绍靠在凭几上,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缓缓说道:“当初在官渡之时,我虽然点了头,心里头其实是悬著的。你是我最疼的儿子,你娘把你当命根子。让你去断后,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袁尚低下头,说道:“儿臣当时只想着,大军不能就这么散了。”
袁绍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即使换成你大哥,二哥,也未必做得到。”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今你开了府,在邺城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根基。”
“但你要记住,根基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你现在有人有兵有差事,这些都是我给你的。往后能不能守住,能不能做得更好,就看你自己的了。”
袁尚听完,站起身来,向袁绍深深行了一礼,说道:“父亲教诲,儿臣不敢忘。儿臣往后行事,必当谨慎,绝不负父亲所托。”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也别一直站着。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
袁尚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袁绍面前那堆有些凌乱的文书,又看了看袁绍脸上尚未褪尽的那一丝倦容,开口说道:
“父亲,外头的事虽然多,但您也要多注意身体。药要按时喝,不要太操劳了。邺城里还有审先生、沮先生他们在,有些事,您不必事事躬亲。”
袁绍听了这话,目光微微一动,静了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少了几分方才的硬度,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袁尚再次行礼,然后便退出了正堂。
出来之后,他没有任何停留穿过回廊,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门进去,他在案前坐下,铺开几张空白的木牍,拿起笔。
墨是袁忠提前研好的,浓淡刚好。
他先写了一份给刘颖的,又写了一份给崔林的,最后写了给王观的。
三份文书措辞大同小异,都是先表明自己奉父命开府、都督邺城诸军事,再说幕府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