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早朝。
金銮殿上的气氛比霜华殿的寒气还冷。
鸿胪寺卿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声音发抖:“土浑使团四十三人,包括二王子达鲁罕,全部被杀。驿馆内无一活口。”
满朝文武无一人出声。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土浑部落是东部草原上最强的势力,控弦之士十万。
大干如今南有叛军势如破竹,北有边患未平,西有流民蜂起,这时候再和土浑交恶,等于是四面树敌。
丞相钱谦桧出班,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议。”
“说。”
“土浑使团在我大干京都遇害,此事若处置不当,土浑必然兴兵问罪。届时南有叛军北有土浑,大干腹背受敌。臣以为,当遣使北上,护送公主前往土浑和亲,一为履行前约,二为安抚土浑。如此方可稳住北境,使朝廷全力平叛。”
皇帝沉默片刻:“土浑二王子已死,和亲之事与谁议?”
“达鲁罕虽死,土浑可汗尚有三子。和亲之约本就以两国邦交为重,未必拘泥于某一位王子。只要公主抵达土浑,可汗自会安排。”
朝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在大殿里回荡。
兵部尚书出班:“臣附议。南边叛军已过无边河,朱厚老将军退守南阳,军情如火。此时不能再开北境战端。”
户部尚书也站出来:“臣亦附议。若土浑兴兵,东境军饷粮草又是一笔巨耗。户部实在拿不出银子了。”
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钱谦桧身上:“丞相以为,哪位公主合适?”
“永宁公主乃已故先皇后所出,太子胞妹,身份最尊。此番和亲关乎国运,非永宁公主不足以显大干诚意。”
话音刚落,太子姬文渊出班跪下:“父皇!永宁年幼,且从未离京,高原苦寒之地,她如何受得了?求父皇三思!”
钱谦桧不紧不慢地说:“太子殿下心疼胞妹,人之常情。但国之大事,岂能因一人之冷暖而废?南边叛军已占三省,北境若再起烽烟,大干江山危矣。殿下身为储君,当以社稷为重。”
皇帝沉默了片刻说道:“和亲公主之选,容后再议,众卿先准备好和亲事宜,明日朕定下和亲公主人选。
永宁宫。
姬如雪坐在窗下,面前摊著那块绣了一小半的绸缎。
大红丝线歪歪扭扭地走了几针,勉强能看出一个“牛”字的轮廓。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丝线微微凸起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殿外传来两个小宫女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永宁宫的院墙太静了,静得连风吹过槐树枝桠的声音都盖不住。
“听说全死了。”
“四十三个人,一个都没剩。土浑的二王子也在里头,脑袋都被人割了。”
“鸿胪寺的人今早去驿馆送早膳,推开门满院子都是尸首,吓得当场就瘫了。”
姬如雪的手指顿在绸缎上。
她侧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耳廓朝着窗户的方向偏了偏。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乾清宫议事呢,说是要和亲的事不成了,土浑部落肯定要兴兵问罪。”
姬如雪站起来,推开门。
两个小宫女立刻噤声,齐齐跪下去,脸色发白。
她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廊下,扶著一根朱红柱子望向宫墙外头。
昨夜。
她想起昨夜小牛从窗户里翻进来,她吊在他脖子上,说父皇要她去和亲,土浑部落指名要她,礼部已经在拟章程了。
她说她不想去高原,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说不会。
就两个字。
说得很平淡,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她当时只当他在安慰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