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逆旅,你我皆行人。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的故事,也在他人故事中扮演角色。
是故事又如何?重要的是,你是否在当下,真切地活过、感受过、选择过?
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困惑与明悟,都在为这个‘故事’增添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笔墨。
这,便是最大的真实!”
左若童的语气变得郑重而悠远,如同晨钟暮鼓。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追求真实的极致,有时反会被真实所缚。
执着于虚幻的恐惧,亦会被虚幻所困。
我辈修士,修的是心性,炼的是性命,求的是超脱,而非在‘真幻’二字的迷宫中打转。
放下对‘绝对真实’的执着,接纳这包含‘疑惑’在内的全部经历,用心去体悟每一个‘当下’的滋味。
无论是甘是苦,是顺是逆,这便是你脚下的路,是你独一无二的‘道’。”
“诸葛衍,你的困惑,是真的。
而破除这困惑的力量,不在我口中,不在任何经典之中。
它就在你一路走来的经历里,在你每一次面对决择时的心念里,在你不断磨砺、不断前行的脚步里。
走下去,去经历,去感受,去印证。
当你不再执着于分辨真幻,而能安住于每一个此刻,这困惑,自会如云开雾散,显露出它背后的清明。
这,或许便是你此行最大的收获,也是你破开心魔的关键。”
说罢,左若童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诸葛衍,仿佛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番话。
偏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盏粗茶,在沉默中渐渐变凉。
“天地如逆旅,你我皆行人……”
“是故事又如何?重要的是,是否在当下,真切的感受过……选择过……”
……
不断低头默念着左若童方才那些金玉良言,渐渐的,诸葛衍只感觉自己头顶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好象终于投下了几缕阳光。
虽然微弱,但却实实在在的让他看到了希望!
尤其是那句“放下对‘绝对真实’的执着……”更是如同惊雷,在诸葛衍内景深处炸响,将那赤红眼瞳的心魔阴影都震得晃动不稳。
诸葛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带着松木的芬芳涌入肺腑,无比真实。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迷茫如同晨雾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明悟与深深的感激。
他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左若童,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腰身弯折近乎九十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左门长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晚辈愚钝,困于心魔幻障,今日幸得门长点化,方知迷途所在。
此等点拨之恩,如同再造,诸葛衍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左若童安然受了他这一礼,脸上带着温和而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陡然间变得更为沉凝通透的少年,心中那份欣赏更甚。
诸葛衍的天赋、心性、以及在术法一道上展现出的惊人才情,都让他的爱才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待诸葛衍直起身,左若童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温和。
“小家伙,你天赋异禀,悟性奇高,心性质朴坚韧。
更难得的是,你已在‘求真’之路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术士之道,奇诡精微,性命修行,贵在返璞。
你身兼两家之长,却又困于两家之惑,此非你之过,实乃机缘未至。”
他顿了顿,看着诸葛衍清澈而专注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蕴酿已久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