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没有再看陆瑾。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诸葛衍身上,看了很久。
那双平静得象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在场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温度。
不是审视,不是观察,是一种更主动的东西。
象一位鉴宝师在灯下反复端详一件器物之后,终于确认了它的成色,然后将它轻轻放回原处,抬眼看向器物主人的眼睛。
左若童转向诸葛段。
“诸葛族长。”
诸葛段放下酒杯,微微侧身。
“左门长请说。”
左若童的声音不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左某今日来武侯派,是为了收徒而来。云儿当初通过了三一门的试炼,心性纯良,是逆生三重的良材。
收下他,是三一门的幸事。”
他顿了顿。
这个停顿很短,但坐在他对面的诸葛段已经从这一个停顿里读出了某种不寻常。
大盈仙人左若童,在异人界享誉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会在说话中途停顿,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寻常话。
“但令郎诸葛衍……”
左若童的目光转向诸葛段,坦然而直接。
“他的天资,不在蠢徒陆瑾之下。”
正堂里安静了。
武侯派的人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诸葛段的眉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悦,是预判。
他已经隐约猜到左若童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诸葛仲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
诸葛季则直接抬起了头,目光在左若童和诸葛段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左某知道,今日已经收了云儿,再从武侯派带走一人,于礼数上不合。”
左若童的语气里没有遮掩,坦荡得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令郎这样的良材美质,左某今日若不开这个口,日后必定后悔。”
他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正堂里所有人都跟着调整了坐姿。
左若童的身量不算特别高,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正堂的重心似乎都向他偏移了几分。
“诸葛族长,左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看向诸葛段,目光诚恳。
“可否让令郎诸葛衍,也拜入我三一门?”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油脂融化的细微声响。
诸葛昭的筷子终于从半空中落回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诸葛明的嘴再次微微张开。
能让大盈仙人主动开口收徒,这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而现在,左若童在已经收了诸葛云的情况下,竟然愿意当着武侯派所有人的面放下身段,主动向诸葛段开了这个口。
这不是客套,这是真正动了惜才之心。
诸葛伯义坐在侧席,手指在酒杯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会觉得那层平静比平时厚了些。
他的儿子诸葛云为了拜入三一门经历了多少磨难,他这个当父亲的是再清楚不过了。
可现在,诸葛衍竟然只是端坐于家中,便引得大盈仙人左若童主动开口收徒。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
诸葛云站在父亲身后,眼睫低垂,九岁的孩童从宴席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陆瑾把酒杯搁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
他看着诸葛衍,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期待。
刚才比试的那一场,他已经彻底认可了这个对手。
如果诸葛衍真拜入三一门,那以后岂不是有的是机会再比试?
光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