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宽的饭量在同龄人里已经算大的了。
每顿能吃两大碗,族里的婶娘们都说他在长身体。
此刻阿宽端着自己的第二碗饭,目定口呆地看着诸葛衍碗里那座小山。
“衍哥儿,你这是……第几碗了?”
“第三碗。”
诸葛衍头也没抬。
阿宽哦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自己的饭。
过了一会儿再抬头,发现诸葛衍的第三碗已经快见底了。
“不是,你吃这么快,不嚼的吗?”
诸葛衍没回答。
他是真的在嚼,只是嚼的次数比平时少了一半。
第四碗。
诸葛衍站起来的时候,阿宽的目光跟着他一路到木案前,又跟着他一路回来。
这一次,诸葛衍不光盛了饭,还把蒜苗腊肉盆里最后那点汤汁都刮进了碗里。
坐下,开吃。
阿宽把自己的碗筷放下了,专心地看诸葛衍吃饭。
不止是阿宽,长条桌两侧,附近几个弟子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一个人吃饭没什么好看的,但一个人用这种速度和这种分量吃饭,就变成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景象。
诸葛衍的筷子在碗和嘴之间往返的速度几乎是匀速的,夹起一团饭,塞进嘴里,嚼三四下,咽下去,同时筷子已经伸向下一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第五碗。
阿宽旁边一个弟子小声说了句:“他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第六碗。
灶房里的嘈杂声明显低了一截,更多的人停下了自己的筷子,用一种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的表情看着诸葛衍。
木案那边的掌勺师傅也探出头来,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诸葛衍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停不下来。
不是不想停,是身体不让他停。
那种饥饿感在第六碗下肚之后终于开始减弱,但还没有消失。
他的胃就象一个无底洞,食物填进去,转几圈,没了。
第七碗。
阿宽已经彻底放弃了吃饭,两只骼膊撑在桌上,托着圆乎乎的腮帮子,像看神仙一样看着诸葛衍。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孩童式的好奇。
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怎么能吃这么多?”。
第八碗。
诸葛衍夹菜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吃饱了,是因为菜盆空了。
蒜苗腊肉盆见底,清炒竹荀盆见底,连豆腐青菜汤的盆里都只剩下一层稀薄的汤水,几片菜叶子孤零零地漂在上面。
掌勺师傅站在灶台边,锅铲已经放下了,两只手撑在灶沿上,表情象是刚刚目睹了一场粮仓被搬空的全过程。
第九碗。
米饭桶也见底了。
诸葛衍把木桶倾斜过来,用饭勺刮下最后一层米粒,盛进碗里。
这一碗没有菜,只有白饭。他把白饭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碗筷放下。
灶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诸葛衍抬起头,长条桌两侧,至少二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阿宽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掌勺师傅的嘴唇动了好几下,象是在心里默算今天的米和菜到底够不够明天再来一次。
渐渐的,诸葛衍感到自己的耳根开始有些发烫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前世在职场里开过会、做过汇报、经历过无数社死现场的成年人,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尴尬”这种情绪免疫了。
但此刻,坐在武侯派灶房的长条桌前,面前摞着九个空碗,被二十多个同门盯着看,他的脸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