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你那台海绵状血管瘤,一旦破裂,血直接封死脑干,神仙难救。太危险了。”
赵鹏站起身。
“林述才刚来,你让他跟这种炸弹?万一判定失误,你让他这辈子怎么拿手术刀?”
赵鹏转过头,看向林述。
“小林,来我b组。我手里有个颅颈交界区复杂占位。3d重建图我已经让人洗出来了。今晚我跟你一起在观片灯下过一遍。这才是真正学习的好机会。”
没有说“我教你”。
一个五十三岁的副主任,用的是“一起过一遍”。
这就是大型三甲医院的真实生态。什么上下尊卑,什么资历辈分,在绝对的技术统治力面前,全是虚妄。
林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夹克两侧。
他没有插话,甚至没有做出受宠若惊的谦卑姿态。
陆定海看着面前两个手下。
他伸手拿起紫砂保温杯的杯盖,“咔哒”一声扣在杯子上。
争论戛然而止。
“都不用抢了。”
陆定海把规培手册拿起来,丢还给林述。
“a组,b组。所有的重症特需病房,全部向他开放许可权。你们就联合做他的带教。”
陆定海的目光扫过贺明和赵鹏,那双老眼,洞穿了两人那点小心思。
“你们怎么用他,我不管。如果出了成果,你们拿一作去晋升,他挂二作。如果出了事故,你们自己担著。”
十分钟后。
神外住院部,大办公区。防紫外线贴膜把阳光滤得发灰。
林述背着帆布包,走到靠墙角的空位。桌面上有一层薄灰。
包刚拉开拉链。
“啪。”
一只白色的纸杯,稳稳地搁在他手边的桌垫上。
热水泡著舒展的太平猴魁。热气带着茶香,切开了这一小方空间的消毒水味。
林述抬起头。
贺明站在工位旁。
这位神外主治只用单手,将一张核磁共振软片,卡在了工位正前方的观片灯箱上。
白灯瞬间亮起。
一张颅脑矢状位剖面图,展现在林述面前。灰白色的脑组织边缘,一团呈现不规则高信号的阴影,死死咬著粗壮的上矢状窦。
贺明的手指,停在那团阴影的底座上。点了两下。
“小林,先喝口热茶。”
他声音压得很低。
“帮哥扫一眼这团脑膜瘤的底座。”
十二月。
冷空气南下。
高铁站外的风裹着没有融化的冰碴,刮过脸颊,像钝刀子在割。
陈原把下巴死死卡在羽绒服的领口里,两只手在口袋里攥成拳头。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骨科科室群消息,吸了一口冷气。
“九号床的牵引松了,十一号床要换石膏。带教还在群里催我上午十点前把昨天的六份手术记录补完。”
陈原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林述。
“兄弟,我回去搬砖了。”他打了个哆嗦,“你最后一个月就休息休息,别搞什么大事了。神外好啊,慢工出细活,最适合摸鱼了。”
林述没接话。他身上的深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了顶,右手插在口袋里。
两人在住院部一楼的电梯大厅分道扬镳。
一部上骨科骨科,一部去十二楼。
上午八点。
十二楼神外大主任办公室。
窗帘拉开了一半。冷白光从顶棚的灯管里直射下来,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陆定海坐在桌后。紫砂保温杯的盖子敞着,水汽袅袅上升。
副主任赵鹏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青年主治贺明站在右侧,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等待手写的术前知情同意书。
门敲了两下。
林述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