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的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等沉香的幽冷气味,混合著两侧数十名护院棍僧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编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网。
大堂正前方,几把年份久远的黄花梨太师椅上一字排开,坐着三位身穿暗纹大褂的老者。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手里盘著一对核桃,核桃表面包浆红润透亮,显然有些年头。
这便是新月饭店如今主事的大掌柜,道上人称“听风叟”的尹老太爷。
铁三角踩着厚重的手工地毯,停在了距离太师椅五步远的地方。
“赐座。”
尹老太爷眼皮都没抬,沙哑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几把光秃秃的硬木椅子被伙计搬了上来。
吴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率先坐下。
胖子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靠,目光挑衅地扫视著周围的棍僧。
而张起灵,则安静地坐在吴邪身旁,背脊挺得笔直。
他将那把杀气腾腾的黑金古刀斜倚在腿边,右手却异常平稳地端著那个画著大红牡丹花的保温杯。
这副画面,无论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荒诞的割裂感。
尹老太爷终于停下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越过吴邪和胖子,死死地盯在张起灵身上,更准确地说,是盯在他手里的那个保温杯上。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哑巴张了。”
尹老太爷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试探。
“怎么,张爷这是看不起我新月饭店的太平猴魁,自带了茶水赴宴?”
张起灵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粒黑枸杞,轻轻抿了一口。
“我家小哥胃不好,只能喝神喝家里人给泡的养生茶。”
胖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接话。
“尹老太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晚上的把我们哥几个叫到这龙潭虎穴来,总不会是为了探讨茶道吧?”
尹老太爷冷哼一声,将核桃重重地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伴随着这声响,两侧的护院棍僧齐刷刷地向前踏出半步,手中的齐眉白蜡杆重重地杵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威压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既然话挑明了,老朽也就直说了。”
尹老太爷盯着吴邪,目光锐利如刀:
“吴家小三爷,你们最近在黑市上大肆抛售的那批‘无尽光明引’,坏了规矩。这九门里的明器买卖,自古以来都要经过我新月饭店的盘口。你们不仅绕开了盘口,还以一种近乎白送的价格往外倾销。这是在砸全天下土夫子的饭碗,更是在打我新月饭店的脸!”
老头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逼视著吴邪:
“今天把你们请来,只为一件事。交出你们背后的供货渠道,以后这批货,由新月饭店独家代理。否则,今天这扇大门,你们怕是走不出去了。”
图穷匕见。
这根本不是谈判,而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胖子正要发作,吴邪却抬手拦住了他。
吴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现在的心跳虽然快得像擂鼓,但他脑海里全都是林月传给他的那几张a4纸上的内容。
既然对方要玩商业垄断,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来自二十一世纪现代资本的降维打击!
“尹老太爷,您这番话,听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分外遗憾。”
吴邪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跨国集团ceo面对乡镇企业老板时的惋惜。
尹老太爷一愣,显然没料到吴邪会是这种反应:
“遗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