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周日,kb ho的销售中心。
kb ho的样板房销售中心门口插着六面旗子,三面红的,三面蓝的,在热风里软塌塌地垂着。
停车场铺的是新沥青,划线还没褪色,上面只停了四辆车,两辆是销售顾问的丰田,一辆是销售经理的道奇,还剩一辆银色现代,停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开走了。
销售经理姓马修,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他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沙盘上的小旗子标着“已售”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插着“限时优惠”的塑料牌,红底白字,从远处看象一排牙科诊所门口的gg。
玻璃门推开,进来一对夫妻,男的白人,三十多岁,穿一件印着物流公司logo的 polo衫,女的抱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攥着一包膨化食品。
马修把咖啡放下,迎上去:“欢迎光临,这套是我们目前主推的四房户型,一楼有独立书房。”
男的目光扫了一眼沙盘旁边的价格牌,然后问了一句:“现在利率多少。”
“美联储刚加息,目前三十年期固定利率大概在六点八五左右,不过我们有合作的贷款机构,首付百分之十的话可以做到六点六。”
男的没有听完,他扭头看了妻子一眼,妻子摇了摇头。
男的朝马修点了点头:“谢谢你。我们再看看。”
转身推门出去了,玻璃门关上,空调冷气被外面的热浪顶回来。
马修坐回前台,计算机屏幕上cr系统的今日来访记录只有两组。上午一组,下午一组。两组都没留联系方式。
他拨了局域总监的电话。
“汤姆,是我。”
“说。”
“今天来了两组,上午那组是夫妻带个孩子,问完利率就走了,下午那组在门口看了一眼,车都没熄火。”马修把咖啡端起来又放下。“周末两天总共三组,上周两组,再上周四组,样板房的空调从早开到晚,除了我们自己没人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他们说了合作贷款机构的优惠利率吗。”
“说了,六点六,他们说谢谢。”
局域总监没再说话,马修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汤姆,你我都知道,再好的销售话术也算不过利息,六点六还是六点八五,不管哪个数字,他们算完月供都会走,要么人家根本算不过,直接就不来了。”
“我知道。”局域总监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但总部还在说软着陆。你先把样板房的灯开着,至少让路过的人觉得有人在。”
“谁路过?周末这条路我数了,平均十五分钟过一辆车。旁边那排盖好的房子,门牌都贴了,没人住。老刘,就是你上次见过的水管工,上周过来修三号单元的排水管,跟我说他干水管二十年,上一次在这个片区同一时间只修一家的排水管,是一九九二年。”
“九二年。”局域总监把这三个字咬得很轻。
“对。加州地产崩那年。”
挂了电话,马修走到沙盘前面,把一面歪了的“已售”小旗子扶正。
此刻,林顿在图书馆的角落,手机贴在右耳,丹尼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刘表哥的原话是整条街封顶了没人住,旗子晒褪色,中介举着零首付站一天,上车的一个没有。”丹尼斯顿了顿:“这个人九十年代在河滨县干过水管,他说跟九二年一模一样。九二年加州地产崩盘之前他就在河滨县。他说这次可能更糟,九二年利率没涨这么急。”
林顿把铅笔搁在本子上:“老刘的表哥还在那个小区?”
“还在,这几天在修三号单元的排水管。他说样板房那边销售中心比教堂还安静。”
“让他继续留意一件事。”林顿的声音很平。“销售中心每周的来访客户组数。不用精确到个位数,大概数量就行。这个数字美国商务部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