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周五。
金永福坐在法拉盛家中的计算机前，屏幕蓝光打在他脸上，眼袋泛青。
他刷了三张信用卡，每张卡的额度都不大，加起来凑了一笔钱，全部转入保证金账户，带上新杠杆，他盯着确认键，手指悬了两秒，按下去了。
高盛虽然砍了目标价到12块，但12块这个位置必定是底部。
“上市十七，跌到十二，再跌能跌到哪去。”。。
华尔街的唱多机器在6月第一周彻底熄火。
高盛将vonage评级从“增持”下调至“中性”，目标价从12砍到9美元。
摩根士丹利同日跟进。
同一批分析师，4月中旬用“互联网电话革命”和“下一个谷歌”叫散户全力申购，现在用“盈利模式承压”和“竞争格局恶化”为自己开脱。
研报末尾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有一行备注：估值模型参数出现重大偏差，据此下调目标价。
雅虎财经论坛有人把高盛4月研报和6月研报并排贴出来，标题只有四个字：两张面孔。
6月7日，周三。
一家独立研究机构发布了vonage客户流失率的调查报告。数据来源是第三方支付渠道的持续抽样，复盖vonage超过六成活跃用户。
报告内核结论用加粗黑体印在主页：单客户获取成本410美元，平均客户生命周期收入680美元，毛利空间270美元，营销费用另算。每一块钱花在获客上，收回来六毛五。
报告链接被顶到雅虎财经论坛主页。跟帖不到一小时破了两百条。有人贴出自己申购一万股的交割单截图，写着“17块买的，现在11块，谢谢高盛”。有人翻出s-1招股书第47页，把客户流失率和持续亏损的段落截图粘贴去，配了一行字：全写在里面，没人看而已。
6月8日，周四。。。
成交量萎缩到ipo首日的三分之一。
没有恐慌抛售和大单砸盘，每天跌一点，每天磨掉几毛钱，钝刀子割肉，连痛觉都磨钝了。
6月9日，周五。。十点零三分，10块整数关口被一笔八百股的卖单捅穿。。
买盘缩到地量，成交量只剩ipo首日的五分之一。。。
6月12日，周一。。
正文只有一段：您的保证金账户在连续追加保证金后仍低于最低维持比例，我部已依据客户协议对您的全部vonage持仓执行强制平仓。。
损失八十万美元。
十五年攒下的现金流，全部归零。
从5月24日申购到6月12日强制平仓，十九天。
一天烧掉四万多美元，连灰烬都没剩下。
他关了计算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同一天下午，邮箱里多了一封信，皇后区房屋法庭的挂号件。
他的紧急清退申请被正式驳回。
理由写得很清楚：缺乏足够证据证明占房者存在暴力行为。敲墙不构成暴力，打牌不构成暴力，在窗台上摁烟头不构成暴力。
更换门锁在纽约州民事法庭不构成刑事侵占，属于租贷纠纷，必须走常规排期程序。
正式排期日期：12月17日。
金永福把信纸折起来，放在键盘旁边。
他算过这笔帐。每月房产税七百块，物业费两百块，贷款月供一千五。
从6月到12月，七个月。一分钱租金收不到，全部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法警执行完再把墙重新粉刷、把锁换了、找到下一家租客，整套走完至少再加两万。
雷哥公园那套一室一厅里，烟雾报警器早被拆了，天花板垂下来一根线头。
窗台上堆着空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