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临江市下起了鹅毛大雪。
厚厚的积雪，复盖了城市的喧嚣，也掩盖了那些看不见的权谋与纷争。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阖家团圆的喜庆氛围之中。
唯独，省委一号楼的顶层，依然亮着灯。
那灯光，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格外的明亮。
按照惯例，春节期间，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要轮流值班，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而今年，除夕夜的这个班，轮到了省委书记叶正国。
自然，也轮到了他最信任的一号大秘，任子辉。
……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没有了白天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只有窗外风雪的呼啸声，和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那喜庆的背景音。
“小辉啊，别忙了，过来，吃饺子。”
叶正国脱下了那身刻板的中山装，换上了一件居家的羊毛衫，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长辈的慈爱。
他指了指茶几。
上面，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瓶简装的红星二锅头，还有两碟简单的凉拌小菜。
这是周姨下午特意送过来的。
“是，书记。”
任子辉放下手中的文档，走了过来。
“在家里，就别叫书记了。”叶正国拿起酒瓶，给两个玻璃杯都倒满了酒，“叫我一声，老叶或者叶叔，都行。”
任子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还是叫您，老首长吧。”
这是他在部队里，对最敬爱的领导，才会使用的称呼。
“哈哈，好！这个称呼，我喜欢！”
叶正国大笑起来，举起酒杯。
“来，咱们爷俩，走一个！”
“祝我们汉江省，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也祝你小子，在新的一年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叮！”
两只普通的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吃饺子，吃饺子。”
叶正国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还是你周姨包的饺子好吃啊。韭菜鸡蛋馅，皮薄馅多，香！”
任子辉也夹起一个，默默地吃着。
这是他来到临江后，吃得最香，也最暖的一顿饭。
电视里，小品演员正在说着不咸不淡的段子，引来一阵阵罐头笑声。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办公室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那样对坐着，喝着最烈的酒，吃着最香的饺子。
没有了上下级的隔阂，也没有了官场上的戒备。
象一对，普普通通的，忘年交。
“子辉啊。”
酒过三巡，叶正国的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
他指了指自己那斑白的两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时候，我也跟你一样，二十多岁，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
“也是在一个除夕夜，也是这么大的雪。”
“我当时，还是南疆前线一个团的政委。接到命令，要去端掉敌人一个炮兵阵地。”
“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仗。”
“临出发前，我和我的搭档，也就是你们军区的老首长，两个人也是这样，在猫耳洞里，分了一瓶二锅头，吃了一顿生饺子。”
叶正国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一仗，我们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