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的武器装备,大半仍要依靠从敌人手中缴获。可真正能在战场上安安稳稳打扫战场、从容收缴物资的机会,其实少之又少。独立团一营虽曾多次全歼鬼子,打过几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才有过这样的机会,可每一次这样的胜利,都像农人撞见秋收——那是拼尽血汗换来的收成,没人能不为之振奋。
此刻的战士们,正是这般心情。
四名老兵合力抬着一挺带枪架的九二式重机枪,得意洋洋地在人群中穿梭。高个子老兵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咧着嘴大声喊:“都瞧瞧这是啥?这可是鬼子的大家伙!”
旁边个小个子战士兴奋得直跳脚,双手挥着嚷:“好家伙,咱这下可威风了!”
还有个战士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羡慕地喃喃:“啥时候我也能扛上这么厉害的大家伙。”
抬机枪的几人听了,笑得更敞亮,抬着枪在人群里走得更神气了,挨个跟相熟的战友显摆。
这时,抬着重机枪的赵铁牛,瞧见李小满正从身边走过。李小满左肩挂着两支三八大盖,右肩还层层叠叠搭着几卷布似的东西。赵铁牛忍不住开口喊住他:“哎,小满啊,你不好好拾掇武器,扛这些没啥用的东西干啥呢?”
李小满斜睨了一眼满脸得意的赵铁牛,哼了一声:“这可都是好东西,我从鬼子军官身上扯下来的,说不定里头藏着啥宝贝呢。”
赵铁牛这才看清,李小满身上披的七八条布,正是日军的千人缝。他撇撇嘴:“我还当你寻摸到啥好货,就几块破布,看把你稀罕的,你懂啥呀?”
李小满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挖苦,振振有词:“我看这东西好得很,针脚密实,正好拿回去给孙姐,裁成鞋垫、纳成布鞋,多好的事儿,还省得她们费力气纳鞋底,这都是现成的。”
其实赵铁牛和李小满都不知道,这是日军用来祈福的千人缝。要是李小满知道了,保准还会觉得,拿鬼子这所谓的“圣物”做鞋垫,实在是个妙不可言的主意。
这段小插曲,很快随着马良率领诱虎连进入山谷、加入物资整理搬运的队伍,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时,马良不紧不慢地朝着还站在弹药箱上指手画脚、摆造型的田三七走去,打趣道:“嘿,我说你,这造型还没摆够啊?威风还没耍够呢?”
田三七听见调侃,轻轻一跃从弹药箱上跳了下来:“哎,有啥可显摆的?这仗是人家禁卫军警卫营打的。我估摸着,别说跟营长打赌的四千发子弹能不能到手,就这缴获的这么多鬼子装备,胡营长多半得当回善财童子,全得给他们。”
“怎么,舍不得?”马良问。
“倒不是舍不得。哎,就那两挺九二重机枪,是真的好东西啊。不瞒你说,我还真有点手痒。”
“我说你就得了吧,还不够肥啊?你一个连装备了四挺轻机枪、三门小炮,还不知足?”
“我这才哪到哪?你不也一样四挺机枪、三门小炮,有啥区别?要说肥不肥,那得看跟谁比,你咋不去跟九连比?”
他俩嘴里的九连,正是原先的九连九排。当初九连扩编为一营,胡义没改这个番号,直接把九排升为了九连。青山村九连早和那片山水融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刻在所有人心里的胜利符号,更何况大伙对这个番号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寄托,胡义便把这个番号一直留了下来。
这倒不是说胡义的一营有九个连,可这个九连,在八路军里绝对是独一份的异类:人数将近两百,装备了八挺轻机枪、七门小炮,火力顶得上整整一个营。
十分钟后,小土丘下,两支打扫完战场的队伍在此汇合。
两队相隔一米,以战斗队列整齐列阵,队伍前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缴获装备。每一支步枪都被擦得泛着幽幽的金属冷光,十支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