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早上,天色雾蒙蒙的,兰关镇还沉浸在冬日的晨雾中。马家大院已早早亮起了灯火,伙夫在厨房忙碌著洗菜切菜准备做早饭。
后院,曹玉娥起了床,丫环打了热水来,曹玉娥洗漱罢,去吃了早饭。回到房中叫醒女儿,轻手轻脚地为女儿清漪穿上厚厚的棉袄,外罩一件水红色缎面小斗篷。两岁三个月的清漪已有几分母亲的模样,眉眼清秀,好文静的一个小女孩。
“漪儿乖,今日我们去外婆家。”
曹玉娥柔声说著,將一枚小小的银锁掛在女儿颈间——那是去年清漪周岁时,曹家外公特地为她打制的长命锁。
马清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问:“娘,我想吃糖,外婆家有糖吃吗?”
“有的,外婆早就备好了桂花糖。”
曹玉娥笑著捏捏女儿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自去年夏天娘家布行开业时回去过一次,已经有半年多没回过娘家了,心中甚是想念娘亲。虽说櫧洲镇离兰关不过二十余里水路,但家中事多,孩子又年幼,总是不太方便。
这时房门轻响,马吉运端著早饭进来:“都准备好了?船已等在码头,天气冷,怕冻著漪儿,我让南老四特意点了火盆,把船舱烧得暖暖的。”
曹玉娥接过粥碗,见丈夫独臂端著托盘颇为不易,忙道:“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不妨事。”马吉运在桌边坐下,用左手笨拙却熟练地为女儿剥了个鸡蛋,“此次回去,替我向岳父岳母问安。布行的生意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儘管开口。”
<
自去年曹家在櫧洲镇开了布行,马家明里暗里帮衬不少。马有財利用商会关係,为曹家引荐了几位长沙的布商;马吉运虽打理自家商行生意很忙,却也时常抽空过去帮忙。
曹玉娥感激地望了丈夫一眼:“爹娘和哥哥嫂嫂常念叨你的好。”
马吉运靦腆一笑:“嘿嘿,应该的。”
辰时初,一家三口出了门。谭腊梅早已候在院中,將两个大包袱交给隨行的丫鬟春杏:“这包是给亲家公亲家母的,装的普洱茶和腊肉。这包是给你哥哥嫂嫂的,里头有两匹苏州缎子,给孩子们做新衣正好。”
又单独拿出一个小锦袋塞给曹玉娥:“这些碎银子你带著,回娘家了若想买些什么,不必省著。”
“娘,这太多了”曹玉娥推辞。
谭腊梅拍拍儿媳的手:“你带著孩子出门,多备些总是好的。早去早回,若是天好,住上三五日也无妨。清漪第一次在外祖家长住,也好让他们多亲近亲近。”
马有財也从帐房出来,递给儿子一封信:“顺路带给曹老板,是关於明年春茶的事。”
李公庙码头,南老四的乌篷船已生起炭炉,船舱內暖意融融。这南老四是兰关商会船队老船工,与子车英相熟,做事最是稳妥。见马家来人,忙搭好跳板:“少奶奶小心脚下,船头有水,滑得很。”
马吉运將妻女送进船舱,站在岸边不住叮嘱:“老四叔,路上慢行,莫要赶急。玉娥,到了捎个信回来咯。”
“晓得了,外头冷,你快回去吧。”曹玉娥抱著清漪,从船舱小窗探出头来。
船缓缓离岸,划破冬日平静的淥水。马清漪第一次坐船远行,兴奋地趴在窗边,看两岸倒退的枯苇和霜林。曹玉娥將她搂在怀里,指著远处:“漪儿看,那是关圣殿的门楼,旁边原先是老学堂,你爹爹小时候经在那里读书。”
“爹爹也上过学吗?”马清漪仰起小脸问。
“是啊,你爹爹可聪明了,先生常夸他呢。”
曹玉娥说著,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楚。若没有那场劫难,丈夫该是何等风采?但转念又想,若非如此,或许他们也结不成这段姻缘。
船行至湘水中流,南老四在外头道:“少奶奶,前方就是野鸭滩了,这一带滩深水急,坐稳了哈。”
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