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
徐桂兰已经收拾停当,带著儿子一同过河去徐家湾。竹篮里重新装满了礼物:给外公的菸叶用油纸包著,给舅舅家的酒还有鱼和肉,还有特意从镇上买的桂花糕——那是外公平时最爱吃的点心。
“娘,咱们走吧。”旷行云接过竹篮。
徐桂兰仔细检查了儿子的衣冠,又替他理了理鬢角:“到了外公家,要多听老人家说话。你如今是秀才了,外公肯定有很多话要嘱咐你。”
“嗯,娘,孩儿省得。”
母子二人出了门,从七总撞塘岸码头坐船过兰水河。
午后街上拜年的人多了,见他们娘俩提著竹篮往码头方向去,熟识的街坊便知道徐桂兰这是要过河回娘家拜年去了。
“徐嫂子,回娘家拜年啊?”
“是啊,带孩子去看看他外公。”徐桂兰笑著应道。
码头上,渡船刚刚靠岸。船老大认得徐桂兰:“徐家妹子,回徐家湾拜年?”
“是啊倪大哥,新年吉祥。”
“新年吉祥,走稳了咯。”船老大倪五搭好跳板,旷行云牵著娘亲的手慢慢走上渡船。
不一会船上便多了几位乘客,多是走亲戚的人,有彼此认识的在互道新年吉祥。
又等了片刻,渡船离了岸,缓缓驶向江心。冬日的兰江水势平缓,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对岸是双江村——那是一个夹在湘、兰两江交匯处的小村落,数百户人家散落在田垄小山丘间,青瓦白墙,竹林掩映。
徐家湾在东头,挨著双江村。徐桂兰望著越来越近的娘家村庄,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母亲早逝,父亲年事已高,两个哥哥又各自成家,老人家独自住在老屋,是她心中放不下的牵掛。
“娘,外公身体可还好?”旷行云轻声问。
“年前立冬那天我回去看过一次,精神头还行,就是腿脚不如从前了。”徐桂兰嘆了口气,“你大舅二舅要养家餬口,堂客都顽悍,照应不得。”
“哦,”旷行云听了不由默然。
几分钟后船靠了岸,母子二人下了船。双江村的码头比兰关这边的简陋许多,几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岸边繫著几条小渔船。上了河堤,只见村口的老樟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见有生人来,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那不是桂兰姑姑吗?”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认出了徐桂兰。
“是小藠头啊,哟长这么高了。”徐桂兰笑著喊道,“小藠头你叔爷爷在家吗?”
“在呢在呢,我领你们去!”
小蕌头是徐桂兰一个堂兄的儿子,他蹦跳著在前面带路。去徐家湾的村路是一条狭窄的田埂路,年代久了,有些地方都塌了。路两旁是稻田,冬日里休耕,留著整齐的稻茬。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稀落的鞭炮声,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裊裊升起。
走过一大片农田,徐家湾到了。徐桂兰娘家老屋就在眼前了,那是三间茅土屋,墙是黄土夯的,屋顶铺著厚厚的茅草。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整洁——院子的泥地扫得乾乾净净,柴禾堆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掛著几串红辣椒、几辫金黄的玉米。
院门虚掩著,小藠头头抢先跑进去:“三爷爷!,桂兰姑姑和行云表哥回来给您拜年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门帘一挑,一位白髮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老人约莫七十来岁,身材瘦削,背有些佝僂,但眼睛还算清亮。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袄,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爹!”徐桂兰快步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
“桂兰,哎呀你回来了。”老人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著女儿。
“爹,新年好。”徐桂兰眼圈一红,“行云,快过来给外公磕头拜年。”
旷行云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外孙行云,给外公拜年了,祝外公福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