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过后的瀏阳河,仍然浑浊,水流有些湍急。
瀏阳城外西河码头,子车英指挥著船工和码头力工们装船,儿子子车武也在船上帮忙码货。昨天下午到达瀏阳卸完生石灰后,子车英到和升昌瀏阳分號办完事,宿了一晚,等待今日早上装货返程。忙碌了一早上,如今船舱里装满了瀏阳夏布、烟花和茶油,这些土货在云潭、兰关能卖个好价钱。
“七哥,货都装好了,什么时候走?”
船队副手黄攸亭抹了把汗,在船上朝子车英喊道。
“装好了是吧,再检查一下,马上就走。”正在给力工挑夫结帐的子车英回了一句。
“好咧。”
子车英结完力工工钱正要上船,码头上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船家,船家留步!”
子车英回头,只见一个穿著洗得泛白长衫的清瘦中年男子,正呼喊著从岸上快步跑来。那人面色著急,脸上汗直流,手里拎著个旧书箱,气喘吁吁的。
“你有何事?”子车英停下登船的脚步,看著那男子问道。
清瘦男拱手行礼:“在下谭继洵,听闻贵船返回兰关,不知可否搭载一程?求这位大哥行个方便,我愿付船资。”
子车英打量著他。这人三十出头模样,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一身长衫虽旧却整洁,袖口磨损处细密地补著补丁,一双手瘦白,一看便知是位读书人。
“你去兰关做甚?”子车英问。
“受兰关义学堂欧阳山长之邀,前去任教。”谭继洵答道,怕子车英不信,又从书箱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欧阳山长的亲笔信。”
子车英识字不多,便叫儿子下船来看。
“爹,这確是欧阳山长写的信。”子车武看过之后,说道。
“小兄弟识字?”谭继洵有些意外,要知道当今世道船工力夫等底层百姓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
子车武回道:“我读过几年书,欧阳山长还当过我的老师呢。”
“哦,那太好了,小兄弟真不错,这位大哥真是教子有方。”谭继洵夸道。
子车英见儿子確认了,心想这人既是欧阳山长所邀,船队搭载一个人也无所谓,便笑道:“上船吧,船资就免了。”
谭继洵闻言一喜,隨即深深一揖:“多谢船家大哥。”
船队离岸,顺流而下。谭继洵安坐在船舱一角,小心翼翼地將书箱放在货袋上。
行到午时,船工们生火做饭,谭继洵从包袱里取出乾粮,慢慢地嚼著吃。子车英见状,盛了碗豆腐菜汤递过去。
“乾粮硬,就著汤吃。船上简陋,別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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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继洵连忙起身接过:“子车大哥厚意,谭某感激不尽,岂有嫌弃之理。”通过交谈,他已得知子车英姓氏。
子车英端著饭碗在他对面坐下,隨口问道:“谭先生是举人?”
“惭愧,五年前才中的举。”谭继洵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很了不起了,谭先生不必自谦,怎么没赴京会试?”
“去过一次,落榜了。”谭继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家贫,无力再赴京会试,这几年四处任职私教,养家餬口,过几年再作打算。”
子车英不解,“既是举人,何愁没有馆坐?何必四处奔波?”
谭继洵苦笑:“实不相瞒,我幼年丧父,家中全靠长兄和老母维持,才得以进学。瀏阳士子多,我一末学之辈,机会不多。早些时日幸得同乡欧阳春柏学长介绍,兰关义学堂欧阳攻玉山长是其族亲,邀我过去任教。我连著在码头问了几日,因我无船资无人愿搭,得知今日有船队返回兰关,便寻了来,不想得幸遇到子车大哥,实在是万幸。”
“谭先生言重了,江湖相遇便是缘份。我们要回兰关,你正好要去兰关,载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