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恶灵还在哀嚎。一声接著一声,惨叫、咆哮、咒骂。地面偶有震颤,就像某种重物倒塌,且往往还伴隨著另一种使人不寒而慄的脆响,很容易便能让人联想到刀刃划过血肉。
萨恩能清晰地看见这些声音的真相,雪幕压在她眼前,將所有事都变得模糊不清,可她偏偏就是能够看见
斩龙者没有变成她曾见过的那副硬撼霜龙的模样,他头顶的是黑髮而不是那狰狞的金角王冠,速度也不再快得令人看不清,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依旧能够与它战斗,甚至占据上风。只是恶灵那早就被斩落的双手居然重新长了出来,它们看上去就像死树光禿禿的枯枝,只是末尾连接著骇人利爪,每一次挥动都能轻而易举地撕碎空气。
它嘶吼著,像一头愤怒的野兽那样不断攻击,却只能得到横飞的血肉和无止境的疼痛。於是它又张开血盆大口,试图用那些钢针般的獠牙一口咬下斩龙者的头,而他反手一剑便將它的整个下顎都削了下来。
血像瀑布一样流,恶灵如同一个受伤的老人那样咿咿呀呀地喊叫起来,本就大得夸张的双眼此刻甚至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而萨恩竟看见,它的眼眶中有些手臂正在舞动。它们抓住了那空洞的边缘,用力地上下撕扯,试图从里出来。
“不——!”
它哀嚎著后退,用手將它们按回去,然后转身便跑,但斩龙者没有同意。
他狂奔几步追上它,巨剑横斩而过,它的背上就此多了一条线。淡灰色的、犹如冻死之人肤色的肉从中绽放而出,然后是一小块扭曲的脊椎骨,它看上去就像是许多根细长的手指勾连在一起组合成的而在所有的这一切都暴露於夜色之中后,它的血才轰然涌出,就像突然倒塌的房屋那样令人猝不及防。
就这样,它没有再跑了,身体却止不住地摇晃起来,伤口处暴露出的那节骨头嘎吱嘎吱地响,然后终於折断。它的上半身就这样落向身后,大得可笑的头颅与臀部碰撞,然后半跪著倒下,没有再动。
它看似是死了,萨恩却本能地知道它还活著,而且不仅於此,它还——
她猛地停住脚步。
某种怪异的声音落入了她耳中,而灵能事无巨细地將原因传递了回来:恶灵那向外凸出的肚子正在开裂。
它的皮已膨胀到了极限,几只手贴住那薄薄的、透明的鼓膜一般的东西,不断拍打著它,製造出空洞的回音。然后,它被撕开了,从中滚出的却不是內臟或碎肉,而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浑身是血,眼神惊恐,却在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就將眼睛盯住了仍在雪幕后的萨恩。男人极为庆幸地笑了,浑身发抖地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想让他的女儿看清他被埋藏在血污之下真正的脸,而女人流著泪站了起来,向她张开双手。
“萨恩!天吶,你还活著!快过来!”
萨恩紧盯她伸出的双手,沉默不语。它们看上去太细长了一些,但母亲的声音没有问题,听上去和从前一样温柔。父亲也是,他一直待她非常好,每次捕猎归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有几次甚至引来了哥哥的不满
对啊,哥哥呢?
女孩颤抖著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男孩。
他比她高一些,已经勉强可以称之为男人了,只是脸上还残留著青涩。他穿著件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皮甲,头髮乱糟糟地堆在头上。他很高兴地笑著,朝她伸出双手。
“小妹,原来你在这里。”
女孩猛地伸手把他推倒,嘴唇颤动,似是有话想说。
男孩不无抱怨地从雪堆里直起身,困惑地问她:“怎么了,萨恩?有谁欺负你了吗?”
“你”女孩艰难地吐出声音,浑身都僵硬了。“你”
“我怎么了?”男孩轻声问。
一道伤痕从他面孔的中央缓缓浮现,撕裂了眼眶,让眼球掉落在外,然后是鼻子,它被一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