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清隆的笔落在草稿纸上。
然后他又顿住了。
笔尖抵在纸面,压出一个越来越深的黑点。
(不行!)
(刚刚推出来的答案还是错的!)
九条线程疯狂运转,继续从各个角度去推这个题。
(圆内接四边形,对角线交点,角度条件,证明边长相等。)
如果放在正常竞赛训练里,这种题大概率要靠辅助线、圆周角、等角转化,最后绕到某个相似三角形或者等腰关系上。
但问题是,他没系统的刷过这种题。
前面那些题,他虽然做得别扭,但还能用更高一层的工具硬砸。
函数题就上函数。
物理题就拆变量。
数列题就往同馀和递推上靠。
可几何题不一样。
竞赛几何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它有时候不吃蛮力。
路清隆不是不懂圆周角,也不是不懂相似三角形。
他缺的是那种刷过大量几何题后,看到图形就知道该往哪里添线、往哪里转角的题感。
定理他都认识。
可眼前这张图,偏偏没有给他路。
a、b、c、d四点落在圆上。
对角线ac与bd交于e。
他先按最朴素的路子走。
最终——
两个数字摆在纸上。
(日!还是不对!)
路清隆眉头越皱越紧。
而旁边的中年妇女,整个人如同石化一样看着路清隆写下的那密密麻麻的手稿!
心里如同惊起滔天巨浪!
什么天才?
这明明就是个怪物啊!
中年妇女看路清隆的目光变了。
跳级!
必须跳级!
什么‘小学化倾向’。
什么“审慎观察”。
见鬼去吧!
甚至连这一秒,她都开始痛恨故意出题叼难路清隆的那帮人了。
这种妖孽的天才,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她作为实验一小的老师,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这个道理。
她看着愁眉不展的路清隆。
她甚至有些于心不忍,很想说——可以了。
就算这道题不做,也足够跳级了。
谁要是不让路清隆跳级,连她都要跟那人急!
路清隆没有停。
他把第一张草稿纸推到旁边,重新画图。
这一次,他把a、b、c、d四个点的位置换了一遍。
对角线交点e也重新标。
每一条路走到最后,都绕回这两个数字。
这两个数字象两块生锈的铁门,一左一右,把他关在里面。
算到最后,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自己不是在解题,而是在强行计算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图。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不可能。
这是教育局拿来的卷子。
旁边还坐着实验一小的老师。
怎么可能题目本身有问题?
(肯定是因为自己的基础不够扎实。)
路清隆额角开始冒汗。
烦躁一点点往上涌。
明明觉得很简单的一个题,可偏偏自己就是做不出来!
自己啃过量子力学。
在学光学圣经。
摸过老爸课题。
结果现在,被一道初中几何压轴题卡住了。
路清隆低头看着那一堆草稿。
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导不象答案。
更象失败的痕迹。
“孩子。”
旁边的中年妇女原本严厉的语气,此时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已经很厉害了,可以了,你可以跳级了。”
路清隆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