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铜鼎放回桌上。
“假的。”他说,语气平淡。
陈爱国的眉毛抬了一下:“假的?你確定?”
程龙伸手把鼎翻了个底朝天,指尖在底部一处几乎看不出异常的凹痕上敲了敲:“你看这里,泛著一层极淡的铜光,不是自然氧化露出来的铜色,是被磕掉做旧层漏出来的芯材。现代铜锌合金拋光后的顏色,和古代青铜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又把鼎身转过来,指著腹部那一圈铭文:“铭文的字间距太均匀了。西周的工匠刻铭文用的是凿子和锤子,每一刀的力度、深度、间距都不可能完全一致。这一排间距整齐得像拿尺子量过,电脑切割的,二次腐蚀做旧。”
陈爱国低头盯著铭文看了好一会儿,又拿放大镜凑上去瞅了瞅那处磕碰的痕跡,最后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妈的。”他把放大镜扔在桌上,“收的时候就觉得价钱太便宜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他抬头看著程龙,眼睛里带著一点佩服和一点疑惑,“你这些门道都是从哪儿学的?也没见你在这行里泡过几天啊。”
“书看得多。”程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说正事。我需要找个刑事律师,靠谱的那种。我的人被关在第七分局了。”
陈爱国点了点头,弯腰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个铁皮名片盒,打开盖子翻了翻,抽出两张名片推到程龙面前。
一家叫“梁栋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另一家是“加州华人法律援助中心”的联繫人。
“这两个都跟唐人街的案子打过不少交道。”
陈爱国用手指点了点第一张,“梁栋本人是我老乡,广州来的,在洛杉磯混了十几年刑事法庭,手段很老练。第二家那个联繫人姓周,专门处理保释和减刑谈判的,价钱公道,就是流程慢一点,你得催。”
程龙把两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谢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一个小弟从门口小跑进来,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剃著板寸,穿著黑色t恤,进来先冲陈爱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程龙。
“老大。”
程龙把两张名片递过去。
“送到公司给艾米丽,告诉她帮我联繫上面的人,处理昨晚第七分局那几个兄弟的事。保释优先,保不出来就谈减刑。”
“明白。”小弟双手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內袋,衝程龙点了一下头,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陈爱国靠在柜檯边,看著那个小伙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在玻璃门上停了几秒。
“你现在这个派头,跟当初可完全不一样了。”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跟我说捡破烂攒了点钱想找个地方落脚的小伙子。”陈爱国笑著摇了摇头,“结果这才多久,已经变成能让整个唐人街都听说名字的人了。”
程龙没接这个话茬,拉了张椅子坐下。
“有茶么?”
“有,有。”陈爱国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罐铁观音,烫壶、洗茶、冲泡,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扎实。
沸水注入紫砂壶的时候,茶香很快在古董店闷闷的空气里散开来。
他把一杯热茶推到程龙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喝了两口茶。
陈爱国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隨意的像在聊天气。
“哎,程老弟,你结婚了没?”
程龙端著茶杯的手没停,喝了一口才回答:“没有啊。怎么了?”
陈爱国端著茶杯,热气在脸前裊裊升起。
他嘿嘿笑了一声,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这一表人才的,就没想过找个华人姑娘成个家?”他说著往前倾了倾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