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贝尔听著,似懂非懂。
“那那我不收呢?”
程龙看著他,表情很认真:“你不收,对我们两个都不好。会变得非常不好。”
老贝尔嚇了一跳。
他不懂中国人的礼数,但他听懂了“非常不好”这四个字。
老大说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
他赶紧伸出手,把那五百块钱接过来。
“收收收,我收!”他赶紧把钱塞进自己怀里最內层的口袋,还下意识拍了拍。
程龙见状,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拍了拍老贝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忙你的事吧。记住,多留心,物色些有能力、心思活络的。这事儿,別忘了。”
“忘不了,老大!”
老贝尔连连点头,脸上带著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我会留意著,找个懂算帐、靠得住的会计,这事儿我记得牢。”
程龙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
老贝尔站在原地,目送著车子发动、掉头,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深吸一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叠钞票,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却又莫名有种被完全信任的踏实感。
他开始琢磨著,该从哪些人里先筛一遍,找个能管帐的,这事儿確实得抓紧。
这会儿,有一个白人大妈冲他打了个招呼:“exce (打扰一下)我想请问,怎么能加入兄弟会?”
老贝尔闻声回头一看,认出了这位大妈,“玛丽?”
那白人大妈也愣住了。
“哦贝尔?是你?”
四目相对。
老贝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玛丽。
他第一任老婆。
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蹲监狱,还没彻底沦落街头,还有一份送报纸的活儿。
后来离了。
吵了无数次之后,她收拾东西走了,听说又嫁了一个开修车铺的人。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老贝尔看著她。
头髮白了,比他还白。
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眼袋垂著,嘴角往下耷拉。
穿的倒是乾净。
一件灰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但老贝尔在街上混了二十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件大衣是旧货店的货,领子磨得发亮了。
那双皮鞋是修过的,鞋底明显是新换的。
“玛丽”老贝尔又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干,“你怎么”
玛丽的眼神开始飘。
“哦,那个贝尔,好久不见。”她往后退了半步,“抱歉,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快到有点狼狈。
老贝尔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十年了。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
来问怎么加入兄弟会。
加入一个流浪汉的组织。
老贝尔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脚就追。
“玛丽!”
他跑得不算快,老寒腿跑快了就疼。
但他还是追,追了二十多米。
“玛丽,等一下!”
那个穿著灰衣的背影终於停了。
没转身。
老贝尔喘著气,走到她面前。
玛丽低著头,不看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贝尔的声音有点急,“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来这儿?”
玛丽不说话。
老贝尔看著她,“玛丽。到底发生什么了?”
玛丽抬起头,眼眶红著,没哭,但快了。
“贝尔,”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別问了。”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