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艾米丽也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努力工作的流浪汉。
从他熟练的动作和认真的態度来看,似乎以前经常干这个,或者至少是个肯用心做事的人。
在这个大多数人陷入麻木或走捷径的底层世界里,一个主动找活、並且认真对待的年轻人,倒显得有些与眾不同。
程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不显。
很快,车子的几面主要玻璃都被擦得透亮。
黑人青年退后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向程龙:“先生,擦好了。您看还满意吗?”
程龙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车窗和挡风玻璃,確实干净。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眼前这个瘦削的黑人青年。
黑人青年看到那张绿色的钞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与黝黑皮肤对比鲜明的大白牙,双手接过钱,连声道谢:“谢谢您,先生!非常感谢!”
十美元对他而言,意味著一顿饱饭,或者补充他那瓶快用完的清洁剂。
他小心翼翼地將钱收好,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但还算慷慨的亚裔先生,却听到对方又喊了一声:
“等一下。
黑人青年身体一僵,有些忐忑地转回身:“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担心对方是不是反悔了,或者要找別的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程龙问道,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些。
“安追,先生。”黑人青年老实地回答。
“几岁了?”
“十五岁,先生。” 安追的声音低了些。
十五岁?!
程龙和旁边的艾米丽都愣了一下。
程龙不由得再次仔细打量起这个自称安追的少年。
瘦高的个子,稜角初显的面容,低沉些的嗓音,还有那过於早熟沉稳的眼神和举止怎么看都像是二十出头。
这黑小子长得也太著急了!
怪不得刚才被自己吼的时候那么害怕,原来还是个半大孩子。
“有住的地方吗?” 程龙继续问,“是固定住在附近,还是到处走?”
安追低下头,用破旧的鞋尖蹭了蹭地面:“到处走先生。现在在河边的公园里搭了个小帐篷。”
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程龙沉默了片刻。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独自在街头流浪,靠给人擦车赚点零钱,眼神里还能保持清澈和认真,没有沉溺於毒品或暴力这在这个环境里,算得上是一块未经打磨、但底子还算乾净的材料。
他心思转动,开口道:“听著,安追。在第七大道那边,桥洞底下,有个叫和平营地的地方。那里比公园能遮风挡雨,也有些规矩,至少饿不死。你去了之后,找一个叫老贝尔的白人老头,就说是杰克介绍你过去的。他会给你安排。” 程龙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是指了条路。
至於这个叫安追的少年去不去,能不能在那里待下去,就看他自己了。
程龙现在需要人手,尤其是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人。
这个擦车少年,或许可以观察一下。
安追听了,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茫然,他看了看程龙,又低头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先生。谢谢您。”
他並没有立刻表现出狂喜或激动,似乎习惯了不对陌生人的好意抱太高期望,但至少记下了这个信息。
程龙不再多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安追再次道谢,然后拎著他那点简陋的工具,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他才十五岁” 艾米丽看著安追消失的方向,低声说,语气里带著同情。
“嗯。” 程龙应了一声,没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