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去。
再是炭火灭掉,一片漆黑。
光哑暗著悲鸣。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里被捏碎了。
“我当然想出去。”
莉莉盯著她,轻声反驳著安妲眼中的抗议,“可只要你愿意,我会在这里陪你一直走到一个结局。”
“但是啊————安妲,你好像搞反了。”
她说:“这趟旅程的主人是你,而我或许没你想像中的那么了不起,更可能————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位过客————也不说准。”
—决定方向的,其实是你。
莉莉柔声道,语气平和到像是在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某条真理。
“阿格迪乌太渺小了,在深野之外,都是和你一样的人,安妲————到处都是你的同类,健康而完整的人类,不是什么无翼鸟一没人会再长著一对怪物一样畸形的翅膀,瘦得像是麦穗的筋络,轻得像是天鹅的绒羽————却还將其视作美丽。”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层骨膜一样把下落的情绪全部拖住,可这层膜太薄也太脆弱了,它被碾压撕扯得变形,绽放开裂的疼痛。
“安妲。”
她说:“其实,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那个丑八怪,你知道吗?”
“————”安妲似懂非懂的睁大眼睛,眼中却只倒映著一片虚无。
她闻到一股新树腐烂,鲜花凋敝的气味,是烧透冷却后的遗骨,像是蔷薇色的炭。
莉莉风一样靠近,然后把身体轻轻倒向那个软乎乎的少女。
安妲真的超棒莉莉心道。
她和自己不一样,她的胸前不会有尖锐到扎人的肋骨,腰肢不会像自己一样细到令人害怕,她的胸口埋进去会让人想起母亲————牧羊的少女,她是一抹仿佛流动著的的血色,稚嫩的脸蛋上是未褪尽的胎毛与婴儿肥,像是蜂蜜麵包一样的鬆软诱人。
她是可以站稳在大地上的轮廓。
她不是我们这样的失乡者。
“安妲,我好羡慕你。”
听著莉莉梦囈般的低语,安妲轻轻扶著雏鸟倾斜的羽翼,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儘管她已经摸过很多次了。
那些冰凉的羽毛,明明坚硬却也脆弱的骨翼一完全展开以后,可以像一个茧一样把一个瘦弱的孩子包裹起来——两个的话,挤挤也行。
於是,当雏鸟轻轻收拢翅膀,没有温度的羽翼將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包裹进同一个空洞。
安妲身上阳光的焦香味布满了这个空间,於是莉莉把她抱的更紧,然后道出轻鬆的残酷。
“我活不了多久了。”
—试炼者的寿命,最长最长也不会超过十七年—一没有雏鸟能活到成年,她们的能量全部都要用来供养这对贪婪的翅膀,虽然来不及衰老,却也一样的丑陋。
这是莉莉的宿命。
“安妲,关於我接下来说的话,真希望你別生我的气。”
她躲在翼茧里轻声细语,她贴在安妲的耳边,她拥著安妲的光滑的背,抚摸她健康的,如鹿颈般高抬的脊樑一这幅极尽贪婪的姿態,似將话语填入那个美丽的躯壳深处,仿佛想要將自己的一切一同塞进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中有人能出走这个地方,永远逃离这个村子————去到那片更加广阔的世界,见证那片更加无垠的天空”
“如果那样的话。”
她抬起头,眸灭鲜艷依旧,却有物熄灭。
“那个人会是你,安妲。”
—乏妲呆滯的听著这一切。
“就是这样。”莉莉闭上眼睛,躲进阴影里蜷缩起来,她的羽翼在无声中塌欠,阀上是落雪凋零的微笑——————她轻飘飘的,像是道出一个窃已不再重丐,却也曾渴慕过的愿望。
—我会用尽一切去完成试炼,因为我是这里所有人共同的追奉,但对我而言,一切都已註定。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