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午后阳光斜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在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与旧木混合的气味,寂静中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这家藏身江南区僻静小巷的私人画廊,此刻只属于零星几位访客。
金贤京到这里时,雪莉已站在不远处一幅画前,闻声回头,米白色棉麻裙摆轻转,脸上绽开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欧尼。”
“等很久了?”
“刚到。”雪莉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贤京手臂,带她往里走,贤京留意着她的侧脸,气色比前阵子好,眼下青黑淡了些,眼神清亮,女孩今天没怎么化妆,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看起来松弛自在。
展厅不大,白墙上错落挂着几十幅画,金贤京自己其实不大看得懂画,相比于画展,她更喜欢泡在录音室或者练舞室内。
“《晨光》、《雨痕》、《无声的对话》”金贤京眯着眼边仔细辨认画下面的名字边说道:“这都是些啥名儿啊。”
雪莉闻言少见的翻了个白眼:“欧尼,你陪着我看就好啦。”
她看得很专注,时而凑近,几乎鼻尖要触到画布,凝视笔触的肌理;时而退后几步,抱臂歪头,打量构图与色彩的平衡。贤京目光偶尔从那些浓烈或静谧的色块,移到雪莉沉静的侧颜上,这一刻的女孩,脸上细密的绒毛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似乎短暂地从那个被无数目光与话语编织的密网中逃脱出来,呼吸着属于自己的、平和的空气。
在展厅中央,一幅名为《茧》的画前,雪莉停下了脚步。
画布中央,一团厚重、温暖、毛茸茸的暖黄色光晕,层层包裹着一个模糊蜷缩的人形,光晕之外,是沉郁的深蓝与暗紫,边界处色彩相互渗透、纠缠。那团黄光被颜料堆栈得几乎有触感,仿佛能隔绝外界所有的冷与暗。
她看了很久,久到贤京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离开。
“欧尼,”雪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展厅里却异常清淅,“我……想回来。”
贤京心头微动,没说话,只将目光从画上转向她。
雪莉的目光仍粘在画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以前很害怕舞台,怕唱歌,怕跳舞,怕镜头,更怕那些永远滚动的字幕。我那时候觉得粉丝的爱是种压力。他们爱我,我就好象被那些爱绑架了一样,必须永远符合他们心里那个‘雪莉’。而那些骂我的话……那些恶意,我反而象上了瘾一样,控制不住去看。然后它们就在我脑子里膨胀,变得比天还大,大到我喘不过气,觉得全世界都在讨厌我,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的声音平稳,但贤京听出了底下压抑的颤音。
“但最近这几个月,情况不一样了。”雪莉转过头,看向贤京,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亮得惊人,“我看着大家在舞台上发光,看着台下那片紫色的海,看直播时那些留言……还有你”她一个个数过来,每个字都念得珍重,“我突然觉得,那些爱……不再只是锁链,而是我需要它们,我……我想要被那样的爱包围。”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用尽了力气,金贤京抱住了她,没有开口,雪莉接着说道:“我觉得,当被那样的爱紧紧围着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声音……我就听不见了。或者就算溜进来,也变得很小,小到我可以不在意。”说到这里,雪莉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并拢,可爱的比出了一个“一咪咪”的手势。
贤京静静地看着她。女孩眼框红了,鼻尖也微红,但眼神里坚定的光芒,却是她认识崔雪莉这十几年以来,最显眼的一次,与几个月前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女孩,已然判若两人。
“如果,”贤京开口,声音放得缓而沉,“以后又有不好的声音,比之前更凶、更密地扑过来呢?你能确定,自己不会再被拖进去?”
雪莉眨了眨眼,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