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外,有躲闪,还有隱隱的心虚。
黑子已经冲了过去。
他像颗被发射的炮弹,撞开挡路的椅子,三步並作两步跨过走道,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直直衝到那男人面前,然后——
“队长——!”黑子一把抱住那比他矮半头的男人,声音陡然变调,竟是嚎啕大哭,“队长!是我啊!黑子!我、我终於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被抢走糖葫芦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全蹭在那男人的工装肩膀上。
那场面既震撼又滑稽,周围端著餐盘的人都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小豆子张大了嘴,连嘴里那口红烧肉都忘了嚼。
老张放下筷子,眉头微蹙,目光在那男人脸上凝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什么。
被黑子唤作“队长”的男人——赵辉——先是浑身僵硬,机械假肢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那是关节过载的信號。
他垂著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推开这个熊一样扑过来的旧部,但掌落到黑子厚实的背上时,却变成了克制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拍。
“行了行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刻意板著,“这么大个儿,哭成这样,丟不丟人?你看看周围,都看著你呢。”
黑子不管,反而箍得更紧,哭声愈发委屈:“谁让你躲著!谁让你不让我们找到!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呜呜呜你、你腿也伤了,手也”
他哭得打嗝,说不下去。
赵辉脸上的故作凶狠裂开缝隙,眼底有光微微闪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下来:“好好的,找我干什么?是不是在队里训练偷懒,还有多余时间想东想西?”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再这样我找你现在的队长聊聊。”
“你又嚇他。”旁边那扎马尾的女人——许珊——轻轻拍了赵辉一下,嗔怪道,“明明心里高兴,嘴上就不能好好说?”
她转向黑子,声音柔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黑子粗壮的臂膀:“黑子,好了,快別哭了。嫂子知道你们担心队长,都记著呢。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咱们现在都在农场,日子比以前安稳多了,你应该替我们高兴才是。再哭下去,大家真要看笑话啦。”
黑子这才抽抽搭搭地鬆开,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了,狼狈又可怜。
他低头看著赵辉的右腿——那藏在工装裤下、此刻才显出不自然僵直的步態——又看向那只合金机械手,喉结滚动,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队、队长你这当年到底”
“行了,坐下说。”赵辉打断他,语气放缓,带著旧日发令时不容置喙的余韵。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苏楹,微微点头致意,“老板。”
苏楹早已站起身,目光从黑子哭诉到赵辉隱忍,一路看来,心下瞭然。
她含笑点头:“老赵,他们是军部那边过来给我们农场送装备的,你们认识?”
她顿了顿,看向黑子。 赵辉笑著介绍:“黑子,我以前的旧部。”
张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姿依旧挺拔,视线在赵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赵队长,久仰。”
赵辉看向老张,目光平静:“不敢。我已经退伍了,现在就是个种地的。”
张兵没接这话,玩笑道:“黑子现在跟著我。抱歉,没带好他,让他给你丟人了。”
“他以前就这样。”赵辉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动不动就哭,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我们队当年私下叫他『铁塔哭包』。”
黑子又想哭又想笑,憋得脸通红:“队长!你、你怎么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我老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