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绕开了两处会让脚步在室内产生回声的共振局域——一处是车间中间空的传送带框架,另一处是堆在角落里的空油桶。这两个位置他在刚才放气感时就已经记下了。
摸到信号器正下方时他停下脚步仰头看。信号器贴在通风渠道的底部,离地面约两米三,他伸手够不到。他把工具箱夹在腋下,借着墙壁凸起的砖棱和渠道支架攀上去——站桩一百天之后他的上肢力量已经今非昔比,更何况炼筋大成后小肌群的稳定性足够支撑他在半空中保持不动。他在渠道支架上稳了足够久,打开工具箱,用绝缘钳拆开信号器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一枚微型能源模块。信号器还在工作,绿灯还在闪,但已经没有声音。他用扳手小心地把能源模块拆下来,把信号器主体放进工具箱的防静电隔层里,然后把通风渠道外壁上残留的吸附垫痕迹用碎砖上的干灰擦掉,擦到铁皮表面只留一块普通锈迹为止。
做完这些,他把工具箱合上,从渠道支架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脚底板轻轻触地,几乎没有声音。耳脉里传来叶星河的声音:“收到信号丢失确认——你拆的是最后一个。北联巡逻兵还有几分钟后回场,撤。”
苏鑫培把工具箱夹在腋下,沿着原路往维修信道走。刚拐过机床,他停住了。车间北墙那扇已经没了玻璃的窗户外面,两道手电光束正在扫过来,光束贴着一排排机床的基座从车间北侧往南侧移动,离他大概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巡逻兵提前回来了。
他退了两步,后背靠上机床侧面,蹲下去。手电光束在机床上方扫过,光束边缘擦过他的头顶,鞋底能感到旧铁板的凉意和光束距离之间那一根极细的震颤。他屏住呼吸,把工具箱放在脚边,右手按住胸口,把心跳压到最慢。肚脐下三指的是热的——站桩的底子在这一刻自动激活了周天循环,热量沿着任脉缓慢上行,把他的心率从加速状态下缓缓拉回来。左肋那道隙痕轻微地痒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手电光束在车间里扫了不知道有多久,然后移开了。巡逻兵用北联方言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应了一声,脚步声朝车间外面去了。
苏鑫培等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拎起工具箱,无声地从维修信道钻回去。爬出下水道的时候,头顶铁棘城的夜空被远处城区边缘的钠灯光映成一层暗橙色,空气清冷干燥,衣领上全是碎砖灰。他蹲在消防门外把工具箱藏在垃圾堆里,换回街道办那件深蓝工作马甲,把通信芯片从耳后取下来关掉,塞进裤兜。公文包里的优抚金申请表还在,纸张贴在他胸口内侧的位置,只被体温捂得有点暖。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二点了。苏鑫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手。指甲缝里有碎砖灰和一点点机油,洗了两遍才洗干净。他换上旧t恤,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厨房台面上慢慢喝。水有点凉,咽下去胃里却暖和。他在心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信号器拆了,信号器残骸在他公文包底的防静电隔层里,巡逻兵没有发现他。宋婆婆的优抚金申请表填好了,明天帮他跑一趟社区居委会,很快就能批。两件事都在今晚完成了。他在心里吐了句弹幕:优抚金申请表与信号器,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优抚金申请表,在灯光下又看了一下。宋婆婆的字迹很潦草——他自己的字也潦草,但栏目的每一栏都填对了位置。他把表格夹进明天要交的文档簿里,然后把工具箱里的信号器残骸拿出来公放在桌角。面板亮着,炼筋和站桩的进度条安静地停在老位置,炼皮的进度条往上挪了一点点,是他今晚在渠道上蹲桩时累积下来的。他没有刻意刷经验,只是维持低重心站姿太久,面板自动记了几笔。他把信号器残骸锁进抽屉最底层,和那枚师祖留下的环放在同一个格子里。然后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