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行动在凌晨四点半结束。苏鑫培从下水道爬出来的时候,天还黑着。铁棘城下城区的夜空被远处工业区的废气映成一层灰橙色,空气里有股冷金属的味道,混着他袖口上残留的镜中人残渣蒸发的酸味。他在消防门外把那双旧军靴脱下来还给老铁头,换上自己的鞋。鞋底踩在碎砖上,脚底板还残留着刚才站桩时涌泉穴发麻的馀感。老铁头接过军靴,拍了拍靴面上的灰,说了句“明天下午照常”,然后拎着靴子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苏鑫培一个人从废墟里绕出来,沿着老区东侧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往公寓方向走。
巷口停着一辆车。不是特象局常见的黑色厢式车,而是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老款轿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排气管还在微微冒白烟,说明刚停不久。车门开着,一个人靠在车门旁,穿着深蓝立领夹克,左胸口袋上方别着闭目独眼的标志。叶星河。
苏鑫培停下脚步。他的右手本能地往身侧垂了垂——不是戒备,是刚才打碎镜中人时指关节还在发烫,垂着舒服一点。叶星河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走过来,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往巷子里偏了偏头:“苏协调员,方便聊两句吗?”
苏鑫培没说话,走过去。走到离叶星河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你之前在匿名举报中提供的情报非常有价值,”叶星河说,语调平稳,象是在陈述一份经过反复校准的备忘录。他没有寒喧,没有开场白,直接把话题打在了点上,“我们留意你一段时间了。”
苏鑫培没有接话。他知道叶星河说的是什么——那封关于北河二小废弃校舍周边异常投诉的信,留的是单位署名,但特象局想查到经办人是谁,只需要调一下文档系统的操作日志。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只是没有主动签名。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他倒也不意外。
叶星河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白色名片递过来。名片很薄,纸质偏硬,正面只有一行字和一枚徽记——闭目独眼,下方印着“南盟特象局铁棘城分局”。背面写着:外勤中队叶星河,联系电话,以及一行手写的分机号。没有头衔,没有邮箱,没有地址。苏鑫培接过名片,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压了一下——这名片的材质和街道办采购的标准名片纸不一样,摸上去更脆,边缘更利,象是军方印刷厂的存货。
“我是特象局铁棘分局中队长,叶星河。上次在街道办见过。”叶星河把名片的视角让给他,然后把手收回立领夹克的口袋里,“不是正式编制,但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些便利——资料查阅、情报支持,以及合法处理某些灰色地带事务的权限。你只需要在必要时,以顾问身份提供协助。可以拒绝。”
苏鑫培低头看着名片。闭目独眼,特象局。他从手册和封条上见过这个标志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印着这个标志的名片直接递到他手里。他想起文档室铁柜最下层那些蓝色文档盒里的投诉记录,想起平房区铁门上那张银色封条,想起自己刚才在消防门外一拳打碎的那只镜中人,想起老铁头在车间里说的那句“军方现在最怕的不是亚空间实体,而是越来越薄的裂缝”。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老铁头已经不见了,但那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藤椅上那只搪瓷缸子磕在酒壶上的声音仿佛还飘在空气里。
老铁头没有出来。苏鑫培知道老头一定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他的耳朵尖得很,方圆二十步内有车熄火他都能从呼噜里醒过来。但他没有出来。苏鑫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他转回头,看着叶星河,把名片收进外套内袋。“我考虑一下。”
叶星河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没有施压,仿佛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从车门边直起身,“考虑期间如需调阅非涉密资料,可以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但有一件事提前说清楚——如果你接了这个身份,往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