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区连续出了四天怪事。
头一天,老区十二号楼的刘婶打电话到街道办,说晚上睡觉时有人在她耳朵边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但一口气吹在耳廓上,又湿又凉,象有人贴着她耳垂嘟囔。她翻了个身,背后是墙,墙那边是楼道,楼道里没人。第二晚她让儿子睡在床外侧挡着,关了灯,两人同时听见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边来的,是从墙壁里往外渗,像说话的人正从砖缝中间挤出来。
苏鑫培接到投诉时正在工位上吃包子。他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腾出手翻开前一天的投诉记录,又去看昨天录入的另一条。另一户在隔了两栋楼的出租屋里,四个码头工人合租,其中两个人说半夜被耳语声吵醒,另一个人什么都没听见,但早上起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不是口水,也不象漏水。
他把包子咽下去,擦了手,打开计算机搜关键词。近两周的投诉记录里搜出六条相关条目,最早一条在十二天前,投诉人是个独居老太太,说半夜有人在她床尾唱歌。当时接电话的同事在回复栏写了“建议睡前少喝茶”。苏鑫培把这六条投诉的地址抄到便签纸上,用红笔在街区平面图上逐个标点。六个点不在一条街,不在同一排楼,但当他用指头比着它们之间的连接数时,后背紧了一下——它们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中心位置是老区最东边那片禁用多年的农机厂。每两个投诉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几乎等长。
他把红笔搁下,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路过何姨门口时她正在拆一封信,没抬头,说了句:“最近投诉有点多。”
“我注意到了。”苏鑫培在门口停了一下。
何姨把拆信刀搁在桌上,抬眼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投诉,只说了句:“自己注意分寸。”然后继续拆信。
苏鑫培端着水杯回到工位,没有填报表,也没有打电话。他先给物业站的老齐拨了个电话。老齐是物业维修班的,去年帮他修过办公室窗锁,熟悉老区每栋楼的管线走向。苏鑫培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去做个走访,老齐说行。
下午三点,苏鑫培和老齐到了老区东侧。两人没骑街道办的公交,蹬了两辆自行车,车筐里搁着文档夹和手电筒。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堆着落灰的旧家具,墙上贴着褪色的消防通知,空气闷得发黏。苏鑫培敲了第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苏鑫培把工作证往前递了递,说是街道办做日常回访,问最近有没有异常。女人擦着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晚上睡觉老是心慌,半夜会醒,还以为是更年期。
苏鑫培又问了几户。有一户的租客是码头工人,直接撩起袖子给他看前臂——皮肤上全是细细的红点,不凸起,不痒,按压不褪色,像被针尖密集扎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不是在码头磕的。”工人自己也很困惑。苏鑫培凑近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他走访了所有登记在案的投诉人和相邻住户,用步测核对了一遍距离。最后他和老齐把自行车推到农机厂旧大门外。铁皮围挡上贴满了gg和涂鸦,底下一角被人用力扯开过,铁皮向内卷成一个不规则的破口,边缘挂着几丝灰色的棉线。苏鑫培蹲下来,借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看了半天地面——破口内侧的水泥地上有一道深长的摩擦痕,方向从厂区内部往外拖,痕迹是新鲜的,最多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这厂房废弃多少年了?”苏鑫培问。
“最少七年。”老齐找了一根旧钢筋把破口边缘挑起来看了看,一股湿凉的空气从缺口里涌出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织物的混合气味,“去年城建局下过文说要拆,一直没人投,拖到现在。”
苏鑫培把破口位置记在笔记本上,画出厂房轮廓,标注了那道拖痕的走向。然后他请老齐在厂区外围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入口,自己在铁门外等,没有进去的打算。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