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瀛列岛的邪神使者,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可是,他居然宛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深的阴暗之地,只留下一串讥诮般逐渐淡去的、冰冷月光似的轻笑。
他失败了。纵使击败了强大的拦路之敌,纵使再次印证了与伙伴的羁绊与力量,可让月读命逃脱,便意味着中土联军的最强之敌,没有伏诛。使命未尽,潜在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打草惊蛇而变得更加晦暗难测。
冷风掠过,带着硝烟与寒意,吹动他沾染血污的披风。艾德蒙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失望与焦躁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深的决心。他拍了拍雪儿坚实的颈项。
“追。”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荒芜的战场上回荡,“去太阳沉落的方向。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雪儿昂首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啸,载着它的国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投向那无尽夜幕与未卜的前路。遗憾已成动力,使命,仍在肩上。
此时,秦乾与妖童,以及那神秘莫测、令人全然看不透的兔子,已然踏入了北境皇都。
甫一入城,一股沉重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这寒意不止来自北地终年不化的风雪,更源于弥漫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张面孔上的惶乱与惊惧。昔日巍峨雄壮的城墙,如今在铅灰色天穹下显得颓唐而戒备,墙头守军的身影稀疏零落,眼神游移不定,频频望向南方遥远的地平线,仿佛那里随时会腾起吞噬一切的烟尘。
皇都之内,不复往日北境枢纽的繁华气象。长街两侧,商铺十之七八已紧闭门板,用粗木钉死窗棂,只余些许卖干粮杂货的铺子还胆战心惊地开着半扇门,伙计缩在柜台后,对任何脚步声都惊跳不已。街面萧索,行人匆匆,个个裹紧厚袄,低头疾走,偶然交汇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与疏离。散落的杂物、翻倒的货架无人收拾,被朔风吹着,在空旷处打着旋儿,发出空洞的呜咽。孩童的啼哭往往刚起便被大人慌张地捂进怀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偶有快马惊惶驰过,蹄声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流言比寒风跑得更快,也更刺骨。茶馆酒肆的残破幌子下,三五个缩着脖子的人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话语却如毒蔓缠绕:“听说了么?中土的铁骑已破了南边三关,见人就杀……”“何止!他们带了会喷火的法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朝廷……朝廷的大人们都在收拾细软,怕是顶不住了……”每一则传闻都在传递中添油加醋,将“中土联军”幻化成无孔不入、不可战胜的妖魔,深深噬咬着残存的勇气。人人自危,户户惊魂,生怕下一刻,那传说中旌旗蔽日、刀甲鲜明的洪流便会冲破城门,将这北境最后的堡垒连同他们的身家性命,一同碾为齑粉。
秦乾默然行于这惶惶乱世之景中,面色沉静如水。身侧的妖童,赤瞳滴溜溜转动,将这人间惨淡的惶恐尽收眼底,嘴角却噙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而那只兔子,依旧安静地蹲在秦乾肩头或妖童臂弯,长耳微垂,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映着这乱哄哄的城池与仓皇的人影,无悲无喜,平静得仿佛超脱于一切劫难之外,只留下一团无人能解的迷雾。
风雪渐起,卷过空旷的街道,将恐惧与低语吹散,又聚拢,牢牢笼罩着这座在绝望边缘颤抖的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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