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隔绝在外,为它的伙伴们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战场一角,因这纯洁之音的守护,战局悄然扭转。
这时,那声琵琶之音被骤然打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自雾气深处传来,像是什么极干枯的木头在相互摩擦。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气劲猛地撕开一道缺口。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指甲盖竟是诡异的青灰色,紧紧扣在一柄铁琵琶的颈上。那琵琶通体黝黑,毫无光泽,弦丝却泛着冷冷的银光,看上去比寻常琵琶沉重数倍。
接着,人影才完全显现。
果然是个和尚。一件半旧不旧的土黄僧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仿佛只是挂在一具行走的骨架上。他极瘦,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颧骨异常高耸,眼窝如同两个漆黑的窟窿,唯有两点浑浊的精光,死死钉在雪儿身上。他周身没有半分佛家的祥和之气,反倒弥漫着一股陈年坟墓般的阴冷与偏执。
“孽畜……安敢扰我清音?”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沙砾在铁皮上摩擦。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已在银弦上一抹——
“铮!”
并非乐音,而是一道尖锐至极、凝如实质的音刃,破空而出,直劈雪儿!所过之处,连弥漫的雾气都被割开一道笔直的空痕,发出裂帛般的嘶响。
枯瘦和尚那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精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针,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狂怒与非要碾碎眼前这灵宠不可的执拗。那柄沉重的铁琵琶,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已然从单纯的乐器,化为了杀戮的凶器。这一战,显然无法善了。
雪儿弓起脊背,全身银白色的毛发如针般根根炸起,在昏暗光线里迸出一圈凛凛寒光。它前爪深深抠进泥土,喉中滚出的已不是犬类常见的威慑性低吼,而是某种近乎金属摩擦的、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那声音不像发自血肉之躯,倒像一柄正在匣中剧烈震颤的古老兵刃。
和尚宽大的袖袍在穿堂风中纹丝不动,可他捻着佛珠的拇指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就在这瞬息之间,雪儿动了——没有常见的扑跃腾挪,它整个身子像一道被强弓射出的银箭,笔直地撕裂空气,直取和尚眉心。途中所经之处,竟在潮湿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浅而焦黑的痕,仿佛有无形的火焰掠过。
它琥珀色的瞳孔在疾冲中缩成两条坚直的细缝,里面映不出和尚慈悲垂目的倒影,只有一片最原始、最暴烈的赤金光芒,如熔岩,如古钟内壁映照的业火。那光芒里没有犬类对人类的敬畏,亦无灵宠对修行者的忌惮,只有跨越了种族与道途的、纯粹沸腾的战意。
空气被它带起的风压出爆鸣。这不是犬吠,这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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