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道路上的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秦乾跟着那男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的路渐渐从硬土变成了松软的流沙。
起初还能看见几株枯死的胡杨,像扭曲的骷髅手臂伸向天空。越往前走,连这点生命的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褐色。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像是千年古墓被突然撬开了封土。
秦乾眯起眼,仔细打量走在前面的男童。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光景,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衣裳,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最让他心惊的是,男童赤着脚踩在尖锐的砂石上,竟不留半点伤痕,连脚印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小兄弟,还有多远?”秦乾试探着问,手悄悄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男童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笑容:“就在前面了。”他的眼睛黑得过分,像是两口深井,映不出半点天光。
秦乾心头一凛。他分明记得,半个时辰前遇见这男童时,他一直向这里疾走。可这荒芜之地,哪有人烟?连只秃鹫都不愿在此盘旋。
风突然停了。
死寂中,只有男童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秦乾猛地停住脚步,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像踩在沙地上,倒像是飘在上面。
男童若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月光的余晖穿过他单薄的身躯,竟隐约透出光来。
秦乾盯着三步之外那个男童,脊背窜起一丝寒意。可那一双眼睛——漆黑得不见底,既无孩童的天真,亦无乞儿的畏缩,只是平静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这太不寻常。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稚龄幼童,为何能要把自己带向这不见人迹的荒野?天色将晚,他却不哭不闹,甚至……不怕生人。秦乾的视线掠过男童干净的脚踝,那上面连一丝尘土和刮痕都无。
不对劲。
他心里蓦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自心底弥漫开来,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是妖物所化?亦或是……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其目标定然是自己。
脑中念头急转,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搭在绝仙剑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竟是腰间绝仙剑自主发出的示警!这上古神兵灵性非凡,唯有感应到极大的威胁或邪祟时,方会有此异动。
果然!
秦乾再不迟疑,所有侥幸与疑虑瞬间被这剑鸣击得粉碎。他右臂猛地一振,“锵啷”一声清越剑吟响彻四野,绝仙剑应声出鞘三寸。冰冷的剑光映着他骤然锐利的眼神,也照亮了前方男童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秦乾声音低沉,带着凛然的杀气,“何必藏头露尾,戏弄于秦某!”
内息已如江河奔涌,灌注右臂,只待那“男童”稍有异动,绝仙剑便会化作雷霆一击,斩妖除魔!
那男童依旧静立,唯有山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秦乾,看着那出鞘三寸的寒锋,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与那稚嫩面容绝不相符的、冰冷诡异的弧度。
空气凝固,杀机一触即发。
前方树丛猛地一晃,枯叶簌簌落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带起的阴风刮得秦乾衣袂猎猎作响。
待他定睛一看,竟是个拄着乌木拐杖的独眼老翁。那老翁左眼罩着黑皮罩,右腿自膝以下空空荡荡,灰布裤管打了个结悬在半空。可这般残缺的身躯里,却迸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他仅存的右眼精光暴射,枯瘦五指在拐杖上青筋暴起。
“小伙子”老翁沙哑一笑,露出的半口黄牙带着腥风。乌木拐杖突然往地上一顿,方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