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旁人来说,这一切未必多稀罕。
可是对于年仅六岁的他来说,那是他想破脑袋才能想出的最好出路。
时至今日,他回想起来,仍愿意为这个念想再作最后一次努力。
毕竟那一切,都平凡且美好到令人心碎。
一颗滚烫的眼泪,滴落杜杀女的肩头。
杜杀女被刺痛,闭眼不再看两人交叠的指尖。
“那妻主呢?”
“无论如何对阿奴,阿奴一直是愿意的。”
“可妻主如今这般问我,却是想好了吗?”
她是,想好了吗?
还是,只是惆怅下的躲避
又或许是,只是对他的逗弄,等他当真生出退意,又义无反顾去为了鱼宝宝去争夺天下呢?
那一息,又是那一息。
杜杀女终于堪堪回想起,狂醉之下,她不是没有隐约听到回答。
而是,她不敢去听那个答案。
归隐这种事,对于杜杀女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注定是稀罕事。
她的本性,便是哪怕被拔掉所有牙齿,都会往自己嘴里镶上铁牙,以求咬碎仇敌脖颈。
不过,而今那颗素来一往无前的心,又裂开一道缝隙,挣扎着告诉她——
不可惜的。
都是不可惜的。
只要有痴奴,一切都是不可惜的。
钱财权势虽好,可是痴奴,也是极好的。
这对从前的她来说,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事。
栽了。
真是栽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只要看到痴奴,几乎就要疯了。
她就是愿意为痴奴生出这一缕退意。
而同一个疯掉的人,能谈什么理智呢?
都是假的,虚的。
她的心就是告诉她,就算是下一炷香立马就死,她也要带上痴奴。
她,她就是得带上痴奴。
这个念头,才是真的。
“不只是为了鱼宝宝”
杜杀女重新睁开眼,因是趴着,她只能反手去摸索那张抵靠在自己肩上的脸:
“其实,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我问你,当真也是真心。只是如今走了,天下那些被外敌和苛政压弯脊梁的百姓,便当真没救了。”
这些,绝不是杜杀女想要看到的。
痴奴是她的例外,可天下百姓的苦,却不会有例外。
背上的重量加重些许,缠绕的更紧。
杜杀女有些无奈,哑着声哄自家痴奴:
“乖奴奴,我们一起死吧。”
“饶是明日就死,入夜就死,下个时辰,下一炷香就死,我们我们也要一起死。”
痴奴素来痴痴,重重咬了一口刚刚泪水滴落的地方,才闷声道:
“好。”
他的气息拂过杜杀女的后脖颈,杜杀女亲眼见到缠绕着自己指尖的手被收回,随即按在了她腰侧的床沿之上。
“咯吱,咯吱”
床板隐约发出几声熟悉的微弱抗议,杜杀女不知道自家奴奴哪里来的力气,正要笑,却听下一瞬,身下的床板像是发了‘火气’:
“咔嚓!咔嚓——咔嚓——”
“糟糕这床是不是要坏——!!!”
本就不堪重负,杜杀女试图起身的动作似乎又大了一些。
下一瞬,一声脆响,木梁崩裂,那张本该结实万分的床榻骤然倾塌:
“轰隆——!!!”
没来得及撤离的两人只来得及一僵,下一瞬,便跌落在满地床板木屑里。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无措。
啊?
啊???
这床板,怎么还会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