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食。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坐在长椅上撕着馒头,碎屑扔出去,鸽子们扑棱着翅膀围过来,白茫茫一片。
陈默在亭子对面的石凳上坐了十五分钟。
他在等人的间隙做一件事——数数。不是数鸽子,是数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左边花坛边有一个看报纸的中年人,报纸举得太高了,高到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每隔几秒就从报纸上方扫过来的目光。右边小路上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生意不好,却一直站在那里,既不吆喝也不挪地方。远处靠近厕所的位置,有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靠在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在晒太阳,但他的手从未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至少三双眼睛。
陈默站起身,沿着亭子后面的小径走了一圈。他走得慢,像一个散步的游客,目光在亭子的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砖上扫过。走到鸽子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鸽子笼在亭子后面靠墙的位置,是用铁丝网围成的一个大笼子,里面铺着干草和木屑,几十只鸽子挤在一起,羽毛上沾着灰,眼睛是浑浊的橙色。笼门用一把小铁锁锁着,锁是新的,没有生锈。笼子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窄缝,大约一拳宽,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但如果把手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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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鸽子笼前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他弯下腰的时候,右手从袖口里滑出一根细铁丝。铁丝的一头弯成一个小钩,这是他出门前就准备好的。他的手指在笼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摸索,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砖,不是泥,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扁平的、像信封一样的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勾出来,塞进袖口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远处的看报人还在看报,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在发呆,靠在树上的灰大衣男人换了一个姿势,但仍然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陈默走进亭子,在长椅上坐下。
袖口里的东西不大,像是一个信封,但比普通信封厚一些。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手伸进大衣内袋,假装在掏手帕。实际上,他的手在袖口和口袋之间做了一个极快的交接——信封从袖口滑进掌心,又从掌心塞进了内袋的夹层里。
亭子外面,那个看报人翻了一页报纸。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向公园西门。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像一群蜜蜂,嗡嗡地跟在后面。他加快了脚步,在走出西门的瞬间拐进了路边的一家杂货店,从后门出去,翻过一道矮墙,穿过一条窄巷,又拐了两个弯,才终于甩掉了那些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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