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声音不大,但门板不够厚,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几个词——“百乐门”“关东军”“那个跑了的人”。
陈默的脚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慢也没快。他从走廊尽头折返,装作在找洗手间,路过那间包厢时,里面已经没声音了。
章明远在和谁说话?
跑掉的那个人——指的是他吗?
陈默下楼的脚步比上楼时沉了一些。
大厅里,团拜会的正式议程开始了。伪政府的几个头面人物轮番上台讲话,无非是“中日亲善”“共建和平”那套老掉牙的陈词滥调。台下的人鼓掌鼓得很整齐,脸上表情各异——有人听得聚精会神,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看表。
陈默站在人群后排,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大厅入口。
十五分钟后,章明远从楼梯上下来。
他的表情和上楼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斯文淡定的样子。但他的袖口——陈默注意到他的右袖口比左袖口皱了一些,像是被人攥过。
章明远没有回到大厅中央,而是径直走向侧门,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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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跟出去。太明显了。章明远见过他,知道他是特高课的人,如果他在后面跟着,只会打草惊蛇。
他记住了一件事:章明远今天不对劲。
团拜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默在大厅的洗手间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赵志远,特高课的翻译官,就是他之前在桌球室见过的那位。
赵志远正在洗手,从镜子里看见陈默进来,咧嘴笑了:“陈老板,你也来了?”
“陪太子读书。”陈默拧开水龙头,慢悠悠地洗手。
赵志远甩了甩手上的水,靠在大理石台面上,压低声音:“听说山本课长昨晚亲自带队,都没抓住那个共党?”
陈默擦手的动作没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
“你说这帮共党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百乐门那种地方也敢接头。”赵志远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跑掉的那个人是真有两下子。我听宪兵队的人说,山本课长气得摔了杯子。”
陈默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赵志远。
“章秘书今天也来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刚才在楼上看见他了。”
“章明远?”赵志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他最近可忙了。周佛海那边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他天天跟着擦屁股。”
“哦?出什么事了?”
赵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左右看了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也是听说——周佛海最近跟重庆那边有书信往来,章明远就是那个牵线的。这事儿要是被日本人知道,呵呵。”
他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下去。
陈默心里翻了一下,脸上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佛海跟重庆有联系,这不是新闻。汪伪政权里不少人在给自己留后路,一边给日本人干活,一边偷偷跟重庆勾搭。但章明远作为周佛海的秘书,牵线搭桥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在今天、在这个地方、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密谈?
而且密谈的内容,提到了百乐门。
陈默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团拜会已经接近尾声。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门口又排起了等车的队伍。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远处的外滩方向,海关大楼的钟楼正敲着整点,沉闷的钟声传过来,在湿冷的空气里荡开。
章明远已经走了。
他坐的那辆黑色福特车从门口驶过时,陈默透过半开的车窗看见后座上还有一个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