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带着怜悯又无可奈何的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把烟叼在嘴角,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问题,不该你问。”
陈默垂下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老吴说得对。在这个位置上,有些问题问了就是矫情,想了就是软弱。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在便笺上写下娟秀字迹的女人,她知不知道这封信会把他引向何处?又或者说,她自己会被这封信引向何处?
三天后,回信到了林曼春手中。
陈默用钢笔在信纸背面写了短短几行字:“林小姐抬爱,愧不敢当。如有机会,愿切磋一二。陈。”
字迹工整,语气克制。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故意没有留下回信地址,只是通过组织的关系,把信放回了76号收发室的正常渠道。这样才符合他“被动收到信、被动回复”的设定——一个真正的绅士,不会主动索要女人的联系方式。
当天下午,老吴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林曼春收到信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她把信纸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一本《呼啸山庄》里。
陈默听到这个细节时,正在剃胡子。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想起在根据地里,林婉也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夹在书里。每次他问她夹了什么,她都会笑着打岔,把书藏到身后。
镜子里的水汽慢慢凝结,又慢慢散开。
陈默放下剃刀,擦干净脸上的泡沫。他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出门。
有些事情不能想了。想多了,就走不动了。
两天后的傍晚,陈默“恰好”出现在林曼春下班路上的一家咖啡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良友》画报,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等了四十分钟。
五点二十分,林曼春推开咖啡馆的门。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简单的髻,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然后停在靠窗的那个角落。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陈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意外相遇”的表情。
他站起身,微微点头:“林小姐?”
林曼春的脸红了一下。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那是她准备回寄给陈默的信。
“陈先生,真巧。”她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在努力保持镇定,“我正想……把上次的回信寄给您。”
陈默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真的在等他回信。她甚至还没有拆开他写的那封回信,就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次回复。
“那就省了邮差的事了。”陈默笑了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既然这么巧,不如我请林小姐喝一杯咖啡?”
林曼春犹豫了一秒,然后坐下了。
咖啡馆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窗外是法租界傍晚特有的那种柔和的橙色光线。陈默帮她点了一杯拿铁,两个人开始了一段小心翼翼的对话——聊音乐,聊书,聊上海最近上映的电影。
一切都像是普通男女的初次约会。
但陈默知道,这不是。
他注意到林曼春端咖啡杯时,小指微微翘起,这是日本人的习惯。他也注意到她的中文带着一点点口音,虽然不明显,但逃不过他的耳朵。他甚至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那不是看风景,那是职业性的警觉。
这个女人,不简单。
但同样不简单的,是陈默自己。
晚上九点,陈默送林曼春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他:“陈先生,您觉得这场战争会赢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