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出停车场。
他没有往伊本新一的方向开。他往相反的方向开,开进法租界深处,开进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子。
开了十分钟,他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熄火,下车。
然后他走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开了,小董探出脑袋。
“陈哥!”
陈默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老许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张地图。
“成了?”
陈默点点头:“三十分钟。”
老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二十三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的脸色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许见过那种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坐。”他说。
陈默没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窗户很小,只能看见一小块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一眨一眨的。
“老许。”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行,到底图什么?”
老许愣了一下。
陈默没回头,继续说:“天天算计,天天演戏,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
老许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挂钟又走了一圈。
久到陈默从那小块天里收回目光。
久到两个人的影子,在煤油灯下晃了又晃。
“图有一天,”老许开口,声音很慢,“能不用再这样。”
陈默看着他。
“总有一天,”老许继续说,“咱们的孩子,不用再干咱们这行。图有一天,太阳底下,谁都不用藏着掖着。”
陈默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把一颗10公斤重的炸弹,放进了伊本新一的车里。
那只手,这会儿很稳。
可他知道,这颗心,没那么稳。
“还有多久?”他问。
老许看了一眼挂钟。
“十八分钟。”
陈默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老许盯着挂钟。
陈默盯着那张地图。
秒针一格一格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走到十二的时候——
什么都没发生。
老许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
出事了。
伊本新一的车上,确实有颗炸弹。
那颗炸弹,这会儿正在某个地方,安静地躺着。
可伊本新一没死。
因为他根本没在那辆车上。
十分钟前,车开到半路,他忽然让司机停车,下来,换了另一辆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换车。
也许是他闻到了什么。
也许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也许,只是他这种人,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小块天。
星星还在眨。一眨一眨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许。”他说。
“嗯?”
“他又赢了。”
老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