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
他不是装睡。
他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醒。
沉清封抬起头,看着萧诀延,眼框通红,声音沙哑,“我没有装睡。从清瑶死的那天,我就醒了。”
他顿了顿。
“可醒了又有什么用?我父亲……”
帐帘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是沉贵。
他第一眼就看见陈敬抵在儿子喉咙上的那把刀。
“清封!”沉贵脸色骤变,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什么人?!”
陈敬的刀纹丝不动。
萧诀延从阴影里走出来,让沉贵看清自己的脸。
沉贵的瞳孔猛然收缩。
“萧……诀延?”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萧诀延苍白的脸,又落回儿子脖子上的刀锋,脸色变幻不定。
“你想干什么?”沉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惧,“你若敢伤我儿子——”
萧诀延看着他,语气平淡,“沉伯爵,你那么在乎你儿子的命,那你女儿的命呢?”
沉贵浑身一震。
“你女儿的命,你就不在乎了吗?”萧诀延的声音象一根针,直直扎进沉贵心口最软的地方,“沉清瑶死了。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沉贵的脸色白了。
“她是被赵锦珠杀的!”萧诀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可真正杀她的人是谁?是你!是你沉贵!”
沉贵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你愚忠,是你执迷不悟。我身为外人,都时常看在眼里。沉清瑶在赵锦珠面前向来低声下气、忍辱受气。可你,又何曾真心为她想过半分?”
“我……”沉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女儿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清瑶早就看透景王府人心凉薄,也不止一次跟他坦言厌烦赵锦珠的骄纵,劝他切莫一味依附景王、深陷险境。可他次次置若罔闻,动辄训斥她安分守己,逼着她一味忍让。
那个从小被他送进景王府、在赵锦珠身边忍气吞声的女儿。
那个他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无事的女儿。
“清瑶……”沉贵的声音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低又哑,“她……”
“她比你们都清醒。”萧诀延接过话头,目光直视沉贵,“沉伯爵,你女儿用命告诉你,景王不是你们沉家的恩人,他是你们沉家的催命符。”
“当年你们沉家获罪,当真是景王救了你们?”萧诀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沉贵一愣。
“据我所知,你们沉家得以翻身无罪,最根本的原因是你沉家本来就是清白的,只不过遭人构陷误害。”
萧诀延的目光锐利如刀。
“景王当年不过是顺水推舟,替你们说了几句话,把你们从牢里捞了出来。”
“而你呢?把这份顺手的恩情当成了天大的债,用二十年的忠心去还,用阖族的清白去还,用你女儿的命去还!”
沉贵的身体晃了晃,象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萧诀延逼近一步。
“我问你,景王究竟是救了你们沉家,还是借着这份顺手的人情,沾污了你们沉家清白的根基?
他到底是你们沉家的恩人,还是你们沉家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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