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峥正支棱着耳朵全神贯注偷听,冷不丁被当众点名,吓得一哆嗦,脚下一个趔趄,连滚带爬地从院门口的树后冲出来,模样颇为狼狈。
他虽没见过太上皇与皇上,可太上皇身边的胡公公他认得。胡公公以前来过卫家,能让胡公公侍奉左右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事发突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老爹卫佑宁反复叮嘱,见了太上皇要磕头,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首:“卫云峥,见过太上皇,见过皇上!”
过年的时候,萧朗曾替卫云峥问过太上皇,要不要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表侄子,太上皇的态度耐人寻味,只道了句: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卫云峥得知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只得写信问老爹拿主意,老爹还是靠谱的,回信说,他很快会和柳雁飞的小儿子柳琛一同进京,让他安心等候。
只是卫云峥万万没料到,会在夏家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见到父亲口中十分敬重的太上皇。他摸不清太上皇的心思,连句亲近的“表伯”都不敢叫。
太上皇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漠然移开目光,全当他不存在。
皇上见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嗤笑一声,“在这儿装什么乖呢?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卫云峥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回话:“听到了。”
“江南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卫云峥不敢妄言,捡着最稳妥的话说:“回皇上,云峥以为,夏司业的计策甚是妥当。”
“妥当?我小师弟的主意用的着你说妥当?我难道不知道好坏?我问的是你的看法!你的主意!”
皇上这话绝对有刁难人之嫌,卫云峥不在江南长大,对那边的情形并不清楚,所以,他这么答的其实没毛病。不过,皇上要挑理,卫云峥只能受着。
“云峥才疏学浅,一时想不出。”
皇上没理他,转头问旁边的太上皇:“父皇,咱家和荣国公府是不是沾亲来着?”
太上皇吹了吹杯中热茶,跟儿子打配合:“嗯,有亲。”
“什么亲啊?”
“表亲。”
皇上啧啧两声:“表亲表亲,一表表千里!俗话说的好,三年不上门,再亲也不亲!父皇,您算算,荣国公跟咱们家多少年没走动了?”
太上皇眯着眼想了想:“记不清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卫云峥当场急得眼都红了,觉得这事儿实在太冤枉,他们家怎么可能跟太上皇断往来。每年的节礼都是他爹亲自挑选准备的,太上皇和皇上各一份。这怎么能叫没走动呢?
“我爹娘每年都精心备着重礼,按时送进宫,绝没有断了走动啊!”
皇上斜睨着他,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节礼?满朝文武,给朕和父皇送东西的人能从太和殿排到宫门口,谁分得清哪个是你们荣国公府的?”
说着,皇上还特意指了指身边的夏温娄,语气瞬间软得跟棉花似的,跟刚才判若两人:“再看看我小师弟,送礼从来都是亲手递到朕跟前,这才是诚意。”
卫云峥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额头的冷汗唰唰往下淌,跪得膝盖都麻了也不敢动。
夏温娄到底是念着卫云峥在国子监给自己当牛做马还算尽心的份儿上,悄悄凑到皇上耳边,小声劝:“差不多行了,我刚把人使唤顺手,您要真把人吓出毛病,谁给我打杂呀?”
小师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皇上立马顺坡下驴,清了清嗓子,对还跪在地上的卫云峥挥挥手,故作不耐:“你怎么还跪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欺负你呢!”
卫云峥心里更憋屈了,忍不住腹诽:您二位也没让我起来啊,我敢不跪着吗?
皇上又对夏温娄道:“你别在这儿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