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先生觉得人为何会后悔,又缘何醒悟?”
半晌,陈寒远释然一笑:“论心境,我与你相比差之甚远。”
夏温娄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先生别这么说,我只是比先生多了分运气而已。”
陈寒远闻言轻笑道:“运气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实力?”
夏温娄眼中闪过狡黠:“先生跟着我这个好运之人,说不定也能时来运转。”
陈寒远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好,那就借你吉言。”
这一路尚算平稳,没有遭遇预想中的刺杀或是埋伏,连寻常劫匪都未曾撞见。直到车马驶入金陵地界,需在此转乘水路南下时,陈寒远脸上的轻松才渐渐敛去,脸色也愈发凝重。
“温娄,水上的水鬼多,让大家小心些。”
夏温娄轻轻应了声,低声吩咐金志父子按计划行事。
登船后,夏温娄接过金一帆拿来的青布包裹,解开绳结翻找片刻,取出一套衣裳递给陈寒远,“换上吧,到下一个渡口我们得换船走。”
陈寒远没有多言,转身便在舱角的阴影里从容换了。其实,现在的陈寒远即便不刻意装扮,曾经认识他的人乍一见面,恐怕也难以将他和从前意气风发的侍郎大人联系在一起。
入狱后的陈寒远并不似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原本一头黑亮的头发在日复一日的关押中逐渐灰白,如同他的仕途一般,彻底无望。
夏温娄自己则对着铜盆里的水仔细粘好络腮胡,原本清俊的眉眼被虬髯遮去大半,瞧着倒像个走南闯北的中年商贩。
他换好衣裳后,抬眼看向陈寒远,见对方已穿戴妥当,且佝偻着脊背,加上鬓角的灰白头发,俨然一副老翁模样。
金志和金一帆父子分别换上陈寒远和夏温娄的衣裳,等船靠岸后,他二人先下船,吸引旁人的注意。夏温娄见有人跟上他们,立刻和陈寒远一起下船,迅速隐没在人潮中。
离京时,桑禾并未随夏温娄同行,而是提前动身南下,为这趟行程铺路打点。此刻,夏温娄与陈寒远换乘的这艘乌篷船,正是桑禾安排的。
船身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舱内角落藏着备用的篙桨与防水油布,显然是仔细查验过的。
撑船的老梢公看似木讷,眼角的余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两岸动静,想来也是桑禾特意挑选的可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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