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跟领导汇报了,咱们先把首批供货合同签了。这批按五十斤走,下个月二十号之前交货,月末付款结清。”
林建军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简简单单,品牌名写的是“响水涯大队副业组”,品名“蛋黄酱”,供货价每斤一元二角。
他知道这个价格在1979年意味着什么,现在一个国营工厂的学徒工月工资才十八元,普通工人三十元左右,一斤蛋黄酱差不多顶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
但对于供销社来说,这个价格并不离谱,因为从省外调进来的同类蛋黄酱加之运输成本和破损率,到岸价也要九角到一元。
他的品质比省外的好出一截,要价高一两角在合理范围内。
韩副科长又拿出质量科刚出具的检测报告,说样品菌落指标合格,杂质不超标,可以入库。
林建军看到检测报告上的红章,心里那块关于正式供货的最后一道坎终于迈过去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无误后在乙方栏签了字。
韩副科长也签了字,盖了供销社的公章,然后把其中一份合同递给他:“这份你收好。下个月二十号之前,五十斤蛋黄酱送到供销社仓库。货款月末到我这里来结。”
从供销社出来,林建军又在车站旁边的小摊上给婉晴买了两根头绳,上次那根她天天戴着,洗得有点褪色了,让婉晴以后轮换着带。
他夹在挎包的内袋里摸了摸,坐车、走路,傍晚时分回到了响水涯。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赵广俊家。
赵广俊刚洗完脚正往外泼水,看见他进来,把盆往墙角一搁:“合同签了?”
“签了。”林建军把合同从挎包里掏出来递给赵广俊。
赵广俊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每斤一元二角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一斤一块二?五十斤那就是——”
他在心里算了算,没算出来,转身朝屋里喊,“建国!拿算盘来!”
林建国抱着算盘从里屋跑出来,赵广俊念一个数他拨一个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遍:“一共是六十元。”
赵广俊愣住了。
六十元,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当生产队长,一个月的补贴才五块钱;一个好劳力在生产队干一整天挣十个工分,年底一算,一个工分才几分钱。
林建军这一批蛋黄酱赚的钱,顶一个好劳力干大半年的工分收入。
要是月月都能供货,一年下来就是七百多元。
这在1979年的农村,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干十年的全部工分收入。
赵广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合同还给林建军,压低声音说:“建军,这钱挣得不少。但有一条,这是集体的台子,该给队里留的提留一分不能少。帐记清楚,别让人以后戳脊梁骨。”
“这个您放心。”
林建军把算好的帐目摊开放在桌上,鸡蛋成本、加工损耗、运输费用、队里提留比例、净利,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又从挎包里拿出两种不同品质的蛋黄酱摆在桌上:“赵队长,我做了两种品质的蛋黄酱。以后量大了,可以分两个档次供货,价格拉开,买的人更多。”
赵广俊拿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事你拿主意。明天我去队部把入库单给你开了。”
从赵广俊家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建军推开自家院门,看见婉晴正坐在灶房门口就着煤油灯缝大宝的衣领,他先把那两红头绳搁在她手上,然后把合同和帐本放在她身边的小板凳上。
婉晴放下针线,拿起合同翻了翻,目光落到每斤一元二角那一行时,手顿住了。
“五十斤?”
“五十斤。”
她把合同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