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不算热,微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很是舒服,但他后背还是被汗浸湿了;婉晴的碎发粘在额头上,她也顾不上拨开,手里一直没停。
两人没怎么说话,你一锄我一苗地往前赶,累了就直起腰对视一眼,又弯下腰继续。
林建军心里其实一直在算。
这一茬种下去能不能活,他心里其实也只有七八分把握。
毕竟星露谷的种子到底能不能适应现实世界的十月份气候,还得看实际长势,但这比刚才又多了一分,因为刚才翻地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土层的温度,比南坡那边暖和一些,自留地避风,地表温度应该能稳在种子发芽的最低要求之上。
再说了,就算有一部分出不了苗,只要长出来七八成,就够他往供销社送样品了。
他本来也不是想靠种地发大财,毕竟这些蔬菜的数量太少了,也不指望光靠这个变成富翁。
这些高端稀罕菜是敲门砖,先把名声打出去,把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采购渠道创建起来,后面有了资质、有了人脉,自己想怎么发展就从容多了。
太阳从东边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中午两个人在地头上就着水葫芦啃了两张煎饼,歇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又弯下腰继续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建军把最后一粒花椰菜种子按进土里,直起腰来吐了口长气。
眼前是整整齐齐的十几垄地,新翻的泥土湿润润的,在夕阳下泛着黑亮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碎草混合的清甜气味。
他站在地头上往远了看。
放眼看过去,前面是花椰菜,一,后面是防风草,一垄一垄齐整得赏心悦目。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田垄是农民在土地上写的诗”。
那时候觉得矫情,现在自己站在这两分地跟前,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累不累?”
婉晴把最后一颗种子盖好土,直起腰来走到他旁边,把碎发往后捋了捋。
她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但她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亮亮的高兴劲儿。
“不累。这算什么,就咱俩自己给自己干,比在队里干一天舒坦。”林建军看着婉晴红扑扑的脸颊,忽然笑了,“就是辛苦你把碎花衣裳弄脏了。”
婉晴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襟和裤腿,啐了他一口:“就你嘴贫。”
啐完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日落时分,最后一颗种子被拍实了浮土,两分自留地整整齐齐地摊在暮色里。
林建军把农具收拢好,扛在肩上,婉晴挎着空了的种子篮走在前面。
两人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远处的屋顶上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在晚霞里稀稀疏疏地飘着。
“今天种地可不一样了,全是为了咱们自己,不是给别人干。”林建军边走边说。
“以前在队里,你可不是这样的,干半天屁股就沾地。”婉晴回头白了他一眼。
“那不是身子骨好了嘛。”林建军笑了笑,快走两步跟她并肩,把锄头换了个肩,另一只手悄悄伸过去,在她手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婉晴把手翻过来跟他十指扣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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