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俊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从炕上爬起来披上衣裳。
他放下电话,站在队部办公室里愣了几秒,然后走出屋子,准备去找人。
他先敲了记工员张老三家的门,又去喊了民兵排长和三个民兵。
五个人在大队部门口聚齐,张老三扛着一杆老式三八大盖,民兵排长手里攥着一根镐把,另外两个民兵一人拿一把铁锨。
赵广俊压低嗓子:“都别出声。跟我走。”
六个人沿着村路往刘麻子家摸过去。
快到刘麻子家巷口的时候,赵广俊看见了远处土路上晃动的车灯光,他立即和几个民兵闪到老槐树后面的阴影里。
摩托车在巷口停下。
老段从自行车上下来,打着手电往这边照了一下。赵广俊从树后走出来,两个人在巷口碰了头。
“段同志。”
“赵队长。”老段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民兵,点了点头,“几个人?”
“六个。”
“够了。刘麻子家前后两个出口,后院有个矮墙。你派两个人绕到后院,堵住后墙。剩下的跟我从正门进去。”
赵广俊转身安排。
民兵排长带着一个扛铁锨的民兵,贴着墙根往后院绕。张老三和另外两个民兵跟着他和老段。
“走。”
老段在前,赵广俊在后,几个人快步穿进巷子。
到了刘麻子家门口,老段抬手示意停下。
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堂屋窗户透出的灯光,屋里传出骰子在碗里叮叮当当转的声音,还有喝彩声和叫骂声。
老段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两名武装部的人和赵广俊紧跟其后,三个民兵鱼贯而入。
堂屋的门敞着。
屋里烟雾缭绕,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碗碟、零钱、骰子,还摊着一本帐本。
桌边围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叼着烟,有的袖口卷到骼膊肘,个个眼睛紧盯着碗里的骰子。
孙大牛坐在正中间,脸上泛着油光,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正捏着骰子往碗里掷。
老段一步迈进堂屋。
“都别动!”
屋里瞬间炸了锅。
看清他们几个人后,屋子里有人跳起来想往门口冲,被赵广俊一把推回去,摔在地上;有人转身想扒窗户,窗户外面民兵排长的镐把已经横在那里。
孙大牛反应最快,手一翻把骰子丢进桌子底下,站起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笑:“老段同志,误会。”
“坐回去。”
孙大牛没动。
老段往前走了一步,虽然他比孙大牛矮半个头,但孙大牛被他眼里的冷光逼得后退了半步。
“孙大牛,聚众赌博,人赃俱获。”老段扫了一眼桌上的帐本,“还有这个。”
孙大牛脸上的笑慢慢凝固了。
“全部蹲下,手抱头。”老段对屋里的人说。
七八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蹲了下去。
孙大牛最后一个蹲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刘麻子蹲在角落里,腿脚发颤,胡大喇叭蹲在另一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赵广俊瞪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张老三把桌上的赌资归拢到一个布口袋里,老段拿起那本帐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赵队长,”他把帐本合上,递给赵广俊看了一眼,“这里面不光有聚赌的事。”
赵广俊接过帐本翻了翻,眉头拧成了疙瘩。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金额、利息,有的名字后面画了红圈。
最下面几页,写着“小麦种二百斤”、“地瓜干三百斤”——那是有人用口粮抵了赌债。
“先全部带到大队部,关在仓库里。”老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