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手攥著垛口,指节发白。他的嘴张著,想喊什么,喊不出来。他的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他看见了对岸。密密麻麻,从东边涌过来。像蚂蚁,像潮水,像山洪。从山坡上涌下来,从河谷里涌出来。
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东岸,一个个黑点在缓慢的移动著。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把天都遮暗了。
达斯站在那里,看著对岸他知道这个时候对岸的一定是汉人,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他只知道,他的腿软了,手也软了。他扶著垛口,不让自己倒下去。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要塞。墙还是那道墙,门还是那道门,人还是那些人。
但他的兵,饿著肚子,半躺在墙根底下,有气无力的。他们连站著都费劲,怎么打仗?怎么阻止汉人渡河?
达斯靠在垛口上,闭著眼。他好似听见河对岸的喊声,笑声,號角声。他听见那些汉军在唱歌,在喊叫,在欢呼。他听见他们劈柴,生火,做饭。他闻到了香味。
不是河水的腥味,是饭香。是肉香。是粮食的香味。他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他咽了口唾沫,睁开眼。他看著那些汉军,看著那些火堆,看著那些炊烟。
他忽然笑了。是苦笑,是自嘲的笑。他等粮等了十天,没等到。反倒等来了汉,他们有粮。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他攥紧拳头,不让它抖。
手不听话,还是抖。他鬆开手,转过身,走下城墙。他的兵还躺在墙根底下。他走过去,从他们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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