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一天了,关羽站在营寨最高处的瞭望塔上,看著外头的烂泥地。
积水还没退,路面踩上去能陷到小腿。风吹过来,带著海腥味和土腥味,湿漉漉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都督”张承从梯子爬上来,手里攥著刚送来的探报,“古贺城倭军增至五千。筑紫城方向有大股烟尘,探马估测,倭人正从各城邦调兵,总数可能过六万。”
关羽接过竹简,扫了一眼。
字跡潦草,估计是探马在马上匆匆写的。但意思清楚:倭人动了,而且动静不小。
“咱们的人呢?”他问。
“病號还剩三千掛零。”张承说,“军医说轻症三五日能好,重症还得十天半个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士气有点蔫。”张承压低声音,“兄弟们憋著劲想打仗,可天天窝在营里养病,有人开始说閒话了。”
关羽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著营地里那些走动的士兵。確实,脚步不像刚登陆时那么虎虎生风了,有人蹲在帐篷口晒太阳,有人靠在柵栏边发呆。
这不是坏事。
憋著劲,总比泄了劲强。现在蔫,是因为没仗打。等仗来了,这口气提起来,就是杀人的力气。
“让各营將官管好嘴。”关羽说,“谁敢乱我军心,杖五十。”
“诺。”张承应下,又问,“那咱们真就这么等著?”
“等著。”关羽说,“等路干,等兵好,等倭人凑齐了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
张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觉得大帅这话说得太狂。
六万倭军,就算装备差,那也是六万个活人。堆上来,黑压压一片,光看阵势就能嚇破不少胆。
关羽看出他的心思,在梯子边停了一下。
“张承”他叫了一声,“你跟我多少年了?”
“从凉州金城起,十三年了。”
“十三年。”关羽点点头,“打过黄巾,打过董卓,打过袁绍,打过曹操。哪一场,敌人不比咱们人多?”
张承一愣。
是啊。黄巾几十万,董卓西凉铁骑十几万,袁绍河北军十多万,曹操中原精锐七八万哪一场,不是以少打多?
“可那些是”他想说那些是中原强军,话到嘴边又改了,“那些是正经军队。
“倭军就不是军队?”关羽笑了,“是军队,就得守军队的规矩。甲不够硬,刀不够利,阵不够稳人再多,也是送死。”
他下了梯子,站在泥地上。
“咱们的兵,现在病著,拉出去一个也能打倭军三个。”他拍了拍张承的肩膀,“但我不捨得。这些老兄弟,从凉州跟到这儿,不该折在这种小沟小坎上。”
张承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去传令吧。”关羽说,“各营继续养病,操练改在营內。工兵营把山口工事再加固倭军要来,就那儿一条路。”
“诺”
命令传下去,营地里的气氛反倒鬆快了些。
士兵们原本还绷著根弦,想著隨时要打仗。现在听说不急了,该吃吃,该喝喝,该养病养病。伙房燉肉的香味飘出来,有人甚至哼起了家乡小调。
关羽在营里转了一圈,走到北营时,听见几个幽州兵在帐篷里嘮嗑。
“你们说,倭人到底啥样?我咋听人说,他们还没马高?”
“扯淡,人还能没马高?顶多比马矮点儿。”
“那咱们打他们,不跟打小孩似的?”
“小孩?小孩可没他们那么能躲。探马说了,倭人钻山沟跟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没影。”
“那咋整?咱们追?”
“追啥追,大帅说了,等他们自己凑过来。凑一块儿,一锅烩。”
关羽听了,没进去,转身走了。
这些兵,话糙理不糙。倭军山地战是厉